铜烛台爆开灯花时,沈知微正把第三根麻绳在萧珩腕上绕死结。窗外雪粒子砸在青瓦上,像她爹沈员外今早摔碎的茶盏——为凑齐三聘六礼,硬是把逃难来的病弱书生绑进了门。 “娘子,”萧珩咳着抬眸,烛火在他琉璃色眼瞳里碎成星子,“绳子磨破皮了。” 沈知微嗤笑,指尖戳他绷紧的肩线。这“娇夫”确实瘦得硌手,可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手腕,骨相竟比她练武的兄长还凌厉。她爹说这是捡漏,她信了。直到三更,她提着绣了一半的鸳鸯荷包去西厢,却见书房烛火未熄。 门缝里,萧珩正用银簪挑开青砖缝。月光劈开黑暗,照见他袖中滑落的玄铁令牌——龙纹缠着九转紫金纹,是东宫太子才能用的“如朕亲临”。 沈知微的荷包砸在门槛上。 “沈姑娘,”萧珩转身,病弱气韵刹那蒸发,眼底翻着深不见底的寒潭,“你绑来的,是七日前被山匪‘意外坠崖’的太子。” 窗外雪停了。沈知微盯着他袖口重新系好的麻绳——那绳子此刻松松垮垮,像条死蛇。她忽然想起洞房夜他避开交杯酒时,袖中闪过的冷光,原是把削铁如泥的软剑。 “为何不逃?” “等一个人。”他拂开案上账本,露出底下的密信,沈家盐铁走私的脉络,纤毫毕现,“等绑我的人,何时对沈家动手。” 沈知微后退半步,撞翻绣墩。她绑他,是为治她爹的“疑心病”;他留她,是为钓她背后的盐帮。可当五更梆子响,她看见他蘸茶水在桌面画出皇城布防图时,忽然笑出声:“殿下,您不怕我现在去报官?” 萧珩抬眸,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笑:“你昨夜往我茶里下软筋散,用的是西域迷迭香——沈大小姐,你当真只是个商贾女?” 远处传来更夫哑嗓的吆喝。沈知微弯腰捡起荷包,鸳鸯的翅膀被茶水洇花了。她忽然解下外袍扔给他:“穿上。我爹半个时辰后要‘审贼’。” 她转身时,听见他极轻地说:“沈知微,三日后皇城司围府,你走暗门。” 她脚步未停。暗门是她七岁被锁在柴房时,用簪子挖出的生路。这男人连这个都知道。 雪又下了。沈知微站在廊下看天,忽然觉得,她绑来的不是娇夫,是柄悬在沈家头顶的刀。而刀柄,不知何时已攥在了她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