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巷子里的铁锈味冲进鼻腔,陈默贴着冰冷的砖墙喘息,左肩的伤口在雨水的刺激下火烧火燎。第三十七次,这是他第三十七次在凌晨两点的旧城区被“灰隼”追猎。那个代号灰隼的杀手,像跗骨之蛆,总在雨夜出现,用一把改装过的.22口径手枪,追求一种诡异的“完美击杀”——子弹必须从眉心进入,后脑开花,绝不浪费一发。 陈默不是普通人。他曾是“织网者”组织的顶尖清道夫,专门处理组织内部的“污点”。三年前,他亲手执行了对“灰隼”的清除指令,现场只找到半张烧焦的脸皮和一枚刻着飞隼的合金币。组织宣布任务完成,他却总在雨夜梦到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。如今,他成了被猎者。 今晚不同。灰隼的子弹擦过他耳际时,陈默在反光的水洼里,看清了追猎者的轮廓——太熟悉了。那微微跛行的左腿,是陈默自己十年前任务留下的旧伤,在雨天会酸疼。一种冰冷的直觉攫住他。他不再逃,而是冲进废弃的钟表厂,在齿轮与锈铁的迷宫里,布下自己最熟悉的陷阱:绊索、声东击西的敲击、利用反光制造的视觉盲区。 当灰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三楼横梁上,陈默从阴影里举起枪。雨水顺着枪管流下。他本可以立刻击毙,却鬼使神差地喊出那个代号:“灰隼,指令编号:清零-7。执行人:陈默。目标:叛徒陈默。” 横梁上的人影僵住了。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被取下。陈默看见了自己的脸,右眉尾那道疤的位置分毫不差,只是更年轻,眼神里充满了他曾有的、对命令的绝对狂热与空洞。年轻的“陈默”看着手中的合金币,又看看枪口下的自己,忽然笑了,那笑容和陈默记忆里,自己每次执行命令前一模一样。 “原来如此。”陈默喃喃。组织没有清除灰隼,他们用他的生物信息与记忆模本,复制了一个更“纯粹”的猎杀者,专门用来清除任何可能“变质”的原体。他,陈默,三年前开始质疑组织的某些指令,于是成了需要被“修正”的污点。真正的猎杀,从他被判定为“他者”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。 雨声渐歇。年轻的灰隼举起了枪,动作标准如教科书。陈默没有动,他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,忽然理解了这场雨夜狩猎的全部意义:这不是追杀,这是一场漫长而精准的自我献祭。组织要的,不是一个死人,而是一个在绝对服从中被彻底“猎杀”的旧灵魂。 他缓缓放下自己的枪,对着梁上那个年轻的、完整的、毫无杂质的“自己”,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。子弹击穿眉心时,他听见的,是自己三十年来所有疑问,终于尘埃落定的、寂静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