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叹息般的闷响。陈默知道,从他踏入这栋荒废二十年的家族祖宅起,脚下的每一块木板都在传递着不祥的震颤。不是幻觉——那是一种有节奏的、仿佛与心跳合拍的细微咯吱声,从地板深处渗透上来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泥土中翻身。 他本是为寻一幅失踪的家族画作而来。祖父临终前含糊的呓语“画在惊魂处”,引他至此。前厅积尘如雪,蒙着褪色的墙纸,但客厅中央的紫檀八仙桌却异常洁净,桌面摆着一套完整的白瓷茶具,壶嘴袅袅飘着热气,茶汤澄澈,似刚沏好。陈默的指尖拂过杯沿,冰凉。他猛地回头——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长满霉斑的穿衣镜映出自己苍白的脸,以及镜中角落,似乎有抹暗影一闪而过。 他强迫自己上楼。木楼梯每踏一步,那同步的咯吱声便加重一分。二楼走廊两侧挂着模糊的家族肖像,油画布龟裂,画中人的眼睛却像被岁月磨得异常湿润,无论他走到哪个角度,那些视线都如芒刺在背。尽头的东厢房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推门时,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屋内陈设如旧,书桌、铜床、梳妆台,一切都笼罩在时间停滞的假象里。唯有一本摊开的日记躺在桌面,纸页簇新。 他翻开,祖父的笔迹力透纸背:“第七日,它开始模仿脚步声。第九日,它学会了叹息。第十二日,它坐在我床边,穿着你父亲的睡衣……”最后一行是颤抖的:“别回来,别回来——它在学走路,它在学我的呼吸!”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陈默踉跄后退,撞到了梳妆台。一面菱花镜应声倒地,碎裂声中,他瞥见镜面映出的不止自己——身后床沿,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缓缓坐起,身形轮廓,竟与他自己毫无二致。他魂飞魄散地冲向楼梯,脚下木板突然传来清晰的“吱呀”声,不是他的!另一个脚步声,就在身后一级,不疾不徐,如影随形。 他冲出大门,扑进午后稀薄的阳光里,剧烈喘息。回头,老宅静静矗立,门窗紧闭,哪还有半分异样?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市里公寓,锁门,拉帘,将自己摔进沙发。寂静中,他忽然听见——极其轻微,从自家地板下,传来那熟悉的、与心跳同频的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声。他僵住了。那声音停顿片刻,接着,模拟着他的呼吸节奏,从墙壁里,清晰地、一下,又一下,传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