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葬20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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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旦凌晨四点，我扛着铁锹，踩着冻硬的田埂走向那片槐树林。背包里装着一整年的“遗物”：一张写满未完成计划的纸，一部摔裂屏却存着最后通话录音的手机，还有一小瓶去年春天采集的、早已干枯的野花。 2023年，被许多人形容为“艰难的一年”。于我，它像一件穿了太久、早已磨破内衬的旧外套，舍不得扔，又无法再穿。年初母亲走后的空荡，年中职业转折期的自我怀疑，年末疫情海啸中看着城市 slowed down 的无力感……所有沉甸甸的，都混着一些微光：某个深夜与挚友的长谈，在陌生城市迷路时遇见的晚霞，以及终于学会对某些事说“不”的轻松。这些，构成了一个复杂、矛盾、无法简单定义的年岁。 我选了一棵老槐树，树根处土地相对松软。没有嚎啕，只有铁锹切开冻土的钝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泥土的腥气在黑暗中弥漫。我把那些“遗物”一件件放进去，没有焚烧，只是掩埋。干枯的野花混入泥土时，我想起母亲说过：“花落了，养分还在土里，来年会长出新叶子。” 埋掉的不是记忆，而是对“必须完美度过这一年”的执念，是“为什么是我”的反复诘问，是那些深夜啃噬心神的“如果当初”。 最后，我把一捧去年收集的、最干净的雪水洒在土堆上——那是2023年最初的、也是最后的纯净。站起身时，东方已透出蟹壳青。没有顿悟，也没有狂喜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疲惫的平静。仿佛卸下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、沉重的包袱。 回望那片新翻的泥土，它将在春天被草芽顶开，被蚯蚓翻动，最终与整片土地融为一体。埋葬，原来不是终结，而是归还。将一段被赋予太多意义的时光，归还给时间本身。我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转身走向晨光渐起的道路。身后，2023年已静静沉睡。而前方，是尚未命名、等待被真实活过的202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