剃须。然后捡到女高中生。
剃须后,他捡到声称来自未来的女高中生。
茶餐厅的霓虹灯在雨夜中晕开,阿明用铝制饭盒装好一例叉烧饭,穿过弥敦道的霓虹丛林。巷口那棵三百年的细叶榕下,总坐着穿青布衫的阿姑,说她从岭南飘来,记得所有粤剧的工尺谱。阿明起初只当是疯话,直到某个中秋,他听见她用失传的《帝女花》腔调,哼着“落花满天蔽月光”时,整条街的玉兰树叶忽然逆风旋转。 他们开始用古早的粤语俚语交谈,她教他辨认“木棉”与“红棉”的读音里,藏着多少战火里的乡愁。阿明带她去深水埗的唐楼天台,看维港的霓虹如何把现代灯火绣进古典的云纹里。她指尖拂过晾衣绳上的白衬衫,说凡人衣上的烟火气,比蟠桃园的露水更暖。某夜台风过境,她咳出带着桃胶香的血珠,阿明才惊觉她衣角绣的并非凤凰,而是“仙籍”的篆文——她为寻他三魂七魄里,那缕误入凡胎的粤语余韵,已在雷劫中折损百年修为。 “我哋嘅嘢,讲到底,系一场语言嘅私奔。”她在消散前,把一枚刻着“粤”字的桃核放进他掌心。如今阿明在荔枝角道开了一间旧书店,专收民国时期的粤语唱本。每逢雨夜,总有穿青布衫的影子在书架间流连,有人听见她用两种声线哼着《分飞燕》:一边是生者的粤语,一边是仙界的古调,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,网住所有正在消逝的乡音。那枚桃核在柜台玻璃下发芽,新叶舒展时,脉络竟似珠江三角洲的支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