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六的雨,从清晨就没停过。李明揉着惺忪的眼,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刺眼——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老地方,等你,最后一面。”他呼吸一滞,手指冰凉。老地方,是城西那座废弃的电影院,二十年前,他和林薇每个礼拜六都躲在放映厅后排,分享一包瓜子,谈着不切实际的梦。后来她突然南下,再无音讯。 他驱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,雨刷器单调地摆动。梧桐叶落了一地,金黄的,像旧胶片褪了色。电影院藏在巷子深处,铁门锈蚀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。里面黑黢黢的,只有一束从破窗漏进的灰光,照着中央的座椅。林薇坐在那里,瘦得脱形,白发在光里泛着枯草般的颜色。她转头,嘴角努力弯了弯:“你来得真快。” “你……怎么找到我的?”李明嗓子发紧,在她身边坐下。椅子吱呀一声,灰尘呛人。林薇从怀里掏出几张票,纸已脆黄,边角卷起,上面是稚嫩的字迹:“礼拜六,VIP座,勿忘。”她手指抚过字迹,“我一直留着。每次礼拜六,我都来,坐这个位置,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上个月,医生说时间不多了。我就想,必须在最后一个礼拜六,见你一面。” 李明眼眶发热。他想起当年她离开的信,他赌气没拆,后来搬家时弄丢了。原来,她写的是“等我回来”。雨声敲着屋顶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他握住她枯枝般的手,暖意从掌心传来。“这个礼拜六,我们不走了。”他说。林薇眼里泪光闪动,终于落下,砸在票根上,晕开墨迹。 他们聊到日头西斜。她说起南方的雨,总不如家乡的绵长;说起他当年画的电影海报,还贴在出租屋墙上。李明才知道,她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回来,却总被生活绊住。最后,她靠在他肩上,呼吸渐缓。“下个礼拜六……”她喃喃。李明握紧她的手:“我陪你。” 走出电影院时,雨停了。天边一道彩虹,稀薄却清晰。李明回头,那破败的楼在暮色里静静矗立,不再只是废墟。他手机震动,是妻子来电,问周末带女儿去公园好不好。他按下接听,声音温和:“好,这个礼拜六,我们一起去。”挂掉电话,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有些约定,不必等到下一个礼拜六;有些爱,在重逢的这一刻,就已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