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村的老宅最近总在子时飘出檀香混着血腥的怪味。族谱记载,每隔三十年,张家便会有成员在月圆前后暴毙,死状安详却七窍流血——这是百年前祖宗掘了古墓惹上的“月蚀血咒”。张家十七口人,已走了三个。 最小的孩子明心,五岁就被送上山当小道童,如今十岁,圆脸带婴儿肥,总抱着个褪色布老虎。族人们私下叫他“奶包子”,觉得他道观里学的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戏法。血咒再临前夜,祠堂突然塌了半边梁,露出个刻着镇魂咒的石匣。父亲颤抖着打开,里面是本残缺的《太玄救厄经》,最后一页血字:“承咒者血亲,以纯阳小儿为引,可解。” “用明心的命换全家?”父亲瘫坐在地。明心不知何时站在了祠堂废墟边,小手抚过经书上焦黑的指印——那是祖师爷当年镇压邪祟时留下的。他奶声奶气地说:“爹,祖师爷留了后手。要救,但不用死。” 三更,月蚀开始。明心换上簇新的月白道袍,将家族十七人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,每张纸叠成纸船。他搬出祖师像,用井水细细擦拭,又取自己指尖血点在桃木剑刃上。没有香火缭绕的法阵,只在老宅四角埋了十七盏油灯,灯油是家里每代人用过的梳子刮下的碎发混了朱砂。 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。”孩童清亮的诵经声穿透夜色。十七盏灯同时爆燃,火焰竟是幽蓝色。空中浮现淡淡血影,那是历代早夭族人的残魂。明心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雾,血雾在空中凝成巨大的太极图,缓缓旋转。血咒化作的黑雾撞上太极,发出铁锈摩擦的尖啸。 “走!”明心剑尖指向祠堂地基。十七艘纸船载着血雾沉入地底。轰隆一声,老宅地基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,又缓缓合拢。黑雾散尽时,明心跪倒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怀里的布老虎突然裂开,掉出半块青铜残片——正是当年古墓里被张家盗出的镇物。 父亲冲过去扶他,触手滚烫。明心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块残片,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神兽纹牌。“祖师爷当年留了话:盗墓者还墓,镇物归位,咒自解。”他顿了顿,眼睛亮得惊人,“只是我十年道行,今晚耗尽了。” 月蚀结束,第一缕晨光照进祠堂。族人们发现,每盏熄灭的油灯旁,都多了一枚用头发编的平安结——那是明心这半年悄悄收集的,给每个活着的族人编的。最老的那个祖父摸着平安结哭了,他想起明心三岁时发烧说胡话:“祖师爷说,我们张家的根,不是金银,是互相护着不散。” 后来明心还是回了道观,只是每月初一,青阳村都会收到一包新晒的符纸,压着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:“符水煮鸡蛋,治偏头痛。”村里人说,那是小道士在还债——用剩下的阳寿,换全家长命。而祠堂重建时,地基里多埋了一尊小石像,面目模糊,怀里抱着个布老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