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恶的回响
善恶的种子,终将回响于生命的四季。
南城的雪,总是在深夜悄然降临,不声不响地掩去所有纷杂的痕迹。清晨推窗,满世界都是素白,老槐树的枯枝托着沉甸甸的雪团,青石板路平滑如砥,连那家总在凌晨收摊的馄饨铺子,也只剩下一截模糊的蓝色帆布檐角。我搓着手呵气,踩着没踝的雪往巷子深处走,脚印一串,在身后延伸,最终也被新落的雪慢慢抚平。 记忆里的南城,雪是活的。那时巷口还有家油纸伞店,老板是个总裹着旧棉袄的哑巴老头,下雪天他会坐在门槛上,用炭笔在伞面上画红梅。我们一群孩子围着要看,他也不恼,只是咧嘴笑,露出缺了牙的缝隙,然后指指画,又指指天,仿佛在说:雪是天空写给人间的信,得用红梅才压得住那冷清。后来伞店拆了,盖起亮闪闪的瓷砖楼,老头的红梅伞,成了我脑海里唯一会下雪的画。 如今走在空寂的巷中,雪还在下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是少了油纸伞上未落的雪粒?还是少了老人呵出的那缕白雾?抑或是少了整条巷子一起等雪停的、暖烘烘的喧嚷?手机屏幕亮着,朋友圈里全是“初雪快乐”的九宫格,滤镜下的雪晶莹剔透,配着精致的咖啡杯和毛绒围巾。可我知道,那不是南城的雪。南城的雪是沉默的,它落在褪色的春联上,落在生锈的自行车把上,落在我踩过千百次的石阶缝里,它覆盖的,是时间本身。 我忽然停下脚步。前方一株老梅,不知何时探出几点胭脂红,在漫天雪白里颤巍巍地开着。原来雪并未成空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——化进泥土,凝成梅骨,或是渗入某双曾在此驻足的人的回忆里,静静等待下一个下雪的夜晚。我转身,脚印已被新雪抹平,仿佛我从未经过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雪是盖不住的。就像老槐树根下,那截永远潮湿的、属于油纸伞店的青砖,正裹着雪,在黑暗里,慢慢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