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妻三冬暖愿女春不寒
父爱如炉,暖妻护女四季无寒。
卡车在盘山公路上爬行,像一头疲惫的老兽。陈默摇下车窗,让风灌进来。这风他认得——二十年前,就是这样的风,吹着刚离乡的他,在异乡的工地上卷起沙尘,呛得他睁不开眼。如今风里多了些别的东西:远处林海的松涛,近处野菊的涩香,还有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故乡的湿润泥土气息。 他下意识地抬头。天幕正徐徐拉开,星子一颗颗亮起来,清冷而密集。这星光他也认得。刚进城那年,他睡在未封顶的楼顶,望着城市上空稀薄的星光想家;后来在矿井下,再不见星光,只有头灯惨白的光圈。而此刻,山脊之上,星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公路,也照亮了记忆的沟壑。 他关掉车灯,让星光当向导。风更大了,呼啸着掠过山谷,像在催促。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送他,也是这样的夜晚。父亲没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帮他捆好行李,然后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梁:“认得路吗?风往哪吹,星在哪儿落,路就在那儿。”那时他嫌父亲迂,有地图有车,何须风与星?如今才懂,父亲说的是心路。 车到山口,他下来抽烟。风从谷底吹来,带着河水的凉意。他深深吸气,突然听见——不是听见,是感觉到——风里夹杂着极细微的、近乎幻觉的声音:母亲唤他乳名的尾音,村口石磨的吱呀,夏夜蝉鸣的间隙里,父亲哼的走了调的小曲。这些声音被风揉碎了,又被星光一粒粒捡起,轻轻铺在他脚下。 他忽然明白了。所谓归途,从来不是地图上冰冷的公里数。是风在替他翻检行囊,滤掉这些年积攒的虚妄与浮躁;是星光在替他校对方向,照见最初为何出发。他吐出一口烟,看它被风吹散,融入星光里。 发动车子时,他不再焦虑于何时抵达。风在唱,星在引,而他正走在归途上——这条路由来就在心里,只是走得太远,忘了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