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空荡的审计部加班到凌晨一点。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,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视线从堆积的报表移到自己的办公椅下。刚才那声细微的“咔哒”,像是什么硬物碰到了地板。 他弯腰,手电筒光束刺入阴影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椅腿的金属支架泛着冷光。什么都没有。可能是老楼的沉降声,他对自己说,坐回去时却感觉脊背发凉。 接下来的半小时,他竖着耳朵。键盘敲击声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、远处电梯的机械音——每一点响动都被放大。第三次,他清晰地听见了:从正下方传来,指甲或是什么角质物,缓慢地、断续地刮着水泥地,像在画圈。 陈默猛地起身,椅子滑开一大截。他蹲下去,用手电筒彻底照亮那片区域。地面干燥,只有几道浅灰的积尘痕迹。可就在他准备松口气时,刮擦声又响了,这次更近,几乎贴着鞋底。他像被烫到般跳开,后背撞上隔板,文件哗啦散落。 声音停了。死寂。 他喘着气,想起白天保洁阿姨闲聊:“这层楼怪得很,老有人感觉脚下有动静,查又查不出。”当时只当是吓唬新人。现在,他盯着那张无辜的办公椅,突然意识到——刮擦声每次出现,似乎都伴随着自己某个特定的姿势:翘腿时、弯腰捡笔时、甚至只是重心微移时。 他抓起墙边的金属文件架当武器,一点点把椅子推离原位。灰尘下,地板上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、极细的划痕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。而椭圆的中心,一个硬币大小的浅坑里,躺着一枚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塑料纽扣。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。那纽扣的样式,和他上周丢失的、那件旧衬衫上的一模一样。而他的旧衬衫,此刻正卷在办公室储物柜最底层。 灯光忽然剧烈闪烁。在明灭的黑暗间隙里,他仿佛看见阴影中有东西极快地缩回椅下。这次,他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或眼睛。他后退到门口,手指悬在报警键上,却迟迟没按下去——因为那阵刮擦声,正随着他退开的脚步,在阴影里不紧不慢地、重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