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连续加了三天班后猝死的,再睁眼,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,鼻尖是稻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酸腐气。窗外,烈日把土地烤得龟裂,老村长佝偻着背,用烟斗敲着晒得发白的石头:“秀才是咱们村最后的指望了,可这老天爷……”他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堵住了。 我就是那个“秀才”。原身是个病弱书生,刚考上童生就一命呜呼,便宜了现代的我。村里三十户人家,两百多口,水窖见底,田里稻苗枯成焦黄。昨晚,西边山头又飘来黑烟——流寇刚洗劫了邻村,下一个就是我们。 “挖井!”我拍板。村民面面相觑。老把式王伯摇头:“祖宗坟地都在那儿,动了风水……”我掏出在现代工地见过的简易渗水井图纸,用炭笔画在黄泥地上。年轻人眼睛亮了,几个后生跟着我去后山。第三天,铁镐砸到硬石,王伯突然冲过来夺工具:“反了天了!谁准你们动山神爷的脊梁骨!”我盯着他干裂嘴唇和裤腿上的补丁,没说话,只把图纸又画了一遍,标出三个可能出水点。 第五天,我们挖到第三处时,铁镌“铛”一声闷响,一股泥浆喷出来。接着,清亮的水汩汩涌出。王伯跪下来,把脸埋进泥水里。那晚全村人喝了三天来的第一顿饱水,孩子们在水洼里追着萤火虫跑。 但危机未解。流寇三天后到了村口,绑着三个血肉模糊的俘虏,要“借粮”。我让村民把最后半袋粟米送出去,自己披着麻衣走出去。流寇头子眯眼:“秀才?你们村就靠你这张嘴?”我指向村后山林:“粮在那边。但你们得先帮个忙——昨夜有熊瞎子闯进 traps,伤了弟兄。”我递过一张画着复杂藤蔓陷阱的纸。流寇头子狐疑地接过,突然暴笑:“这陷阱能困住熊?老子倒要看看!”他们半信半疑跟着我绕到后山,我指向一处布满伪装的山洞:“熊在里面。”其实那是我用磷火和兽骨布置的假穴。趁他们愣神,我吹响藏在袖中的竹哨——早埋伏在两侧的村民拉动提前设好的藤网,落石与滚木轰然滚下。流寇猝不及防,以为真有埋伏,丢下俘虏仓皇撤退。 那夜,全村聚在打谷场。老村长把烟斗递给我:“以后这烟,你抽。”我接过,辛辣的烟气呛得眼眶发烫。我知道,真正的“希望”不是神机妙算,是当王伯第一个跳进泥浆里挖井,是妇人把仅有的粗布裹在伤员身上,是孩子们把省下的糠饼塞进我手里。 如今水井仍在冒泡,山口多了三道瞭望台。但昨夜我梦见现代写字楼的冷气,和此刻的星空重叠。或许重生不是要我当救世主,只是让我看见:当百人把脊梁并成一道墙,荒年也能长出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