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当夜,先帝的丧钟还在回荡,那柄曾斩尽百家头颅的玄铁重剑,已悄然插进祭坛青砖。 满朝文武跪在新皇脚下山呼万岁时,没人记得地牢最深处,还有一具被九根锁链贯穿的躯体——前朝暴君,那个被宣布已暴毙三年的男人,正用舌尖舔去锁骨处新生的血肉。 “陛下,龙椅已备。”太监总管捧着传国玉玺,在丹陛上颤声高呼。 新皇笑着踏上天阶,龙椅在眼前泛着温润光泽,仿佛在召唤他完成这场加冕。 突然,整座太和殿的铜鹤灯台同时熄灭。 阴影里传来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,一步,两步。 那具本该腐烂的躯体走了出来,皮肉在烛火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,九道贯穿伤早已愈合,只留下深可见骨的疤痕,像九条盘踞的黑龙。 “这椅子,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石碾过瓦砾,“当年是他们用我的肋骨雕的。” 新皇的的笑僵在脸上。 暴君没有看任何人,只盯着那张盘踞了三十年龙气的座椅。他抬起右腿,靴底沾着地牢的苔藓与血痂,用尽三百年的恨意,踩了下去。 “咔嚓——” 不是木裂声。是昆仑玉山崩的轰鸣。 整张龙椅从第一道龙鳞开始龟裂,暴君脚下踏出的凹痕里,喷出暗红色的地脉岩浆。那些镶嵌七十二颗东珠的扶手、雕琢九条行龙的靠背,在众目睽睽下碎成齑粉,每片碎屑都映出过往画面:饿殍遍野的灾年、焚书坑儒的火光、被铁骑踏碎的江南稻浪。 “朕的天下,”暴君踩碎最后一片龙首,碾着玉粉走向颤抖的新皇,“从来不在椅子上。” 他弯腰,从龙椅废墟里拾起一枚染血的玉珏——那是当年太子跪求他饶恕百人性命时,他掰碎赐下的半块。 “现在,”暴君将玉珏按进新皇的额头,鲜血顺着龙纹流下,“你坐朕的椅子,朕走朕的路。” 满殿死寂中,他转身走向殿外。黎明刺破血月,照见他身后裂开的地缝里,竟有嫩绿的麦苗挣出岩浆。 原来三年前,他就让国师将最后一批粮种埋在了龙椅正下方。 踏碎的从来不是权力,而是困住天下的那把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