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沈家朱红大门上,我攥着褪色的棉袄袖口,看着未婚夫陈公子嫌恶地甩出退婚书。“沈家女,腰如水桶,如何配我陈家门楣?”他声音尖利,钻进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的缝隙里。母亲在门内哭得几乎厥过去,父亲佝偻着背,把地契推给陈家管事——这是早年定亲时交换的信物,如今物归原主。 我弯腰捡起被风掀落的退婚书,纸边割得掌心生疼。转身时靴子碾过冻土,竟在巷口垃圾堆旁踢到个蜷缩的破棉絮。那人半边脸埋在秽物里,左腿不自然地扭曲,却用右手死死护住怀里的油纸包。我犹豫片刻,还是用退婚书剩下的半张纸,裹着两个冷硬的炊饼蹲下身:“吃么?” 他抬起眼,浑浊里嵌着一双极清亮的眸子。接过饼时指尖冰凉,腕骨嶙峋如枯枝。我鬼使神差说了句:“我男人被退了婚,你要不要当个赘婿?管饭,住柴房。”他喉结滚动,竟点了头。 接下来七日,我把他藏在废弃的磨坊。每日送饭时,他总用炭条在土墙上写些我看不懂的篆字。第八日清晨,磨坊外马蹄声如雷,三队铁甲军士跪满雪地,为首的老将军老泪纵横:“王爷,可找到您了!”他瘸着腿走出门,晨光劈开他褴褛的衣衫,露出锁骨处暗红的凤纹胎记——那是前朝皇族才能有的“血凰印”。 “本王在边关遇伏,失忆流落至此。”他扶住门框,目光落在我补丁摞补丁的裙摆上,“沈娘子可愿随本王回京?赘婿之约,本王亲自向圣上请旨。”我摇头,退回磨坊阴影里。他忽然笑了,从怀里掏出那包始终护着的油纸——里面是七枚我扔掉的、啃剩的炊饼骨头,每枚都用细绳仔细串起。“你说过,赘婿要干活。”他单膝跪在雪地里,瘸腿的膝盖压出深坑,“从今往后,沈家的柴,我劈;沈家的田,我种;沈家女儿的仇,我报。” 三日后,陈府门槛被圣旨踏破。钦差宣读时,陈公子瘫在青砖上。我牵着“赘婿”的手走出沈家大门,他掌心茧子粗粝,却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。远处宫阙巍峨,而我只听见磨坊方向,风正吹过我们种下的第一垄麦苗,青黄相接,像大地刚醒的睫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