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檀香凝滞,奏章堆成小山。大王第三次打翻茶盏时,青瓷碎片溅到兵部侍郎的靴尖。侍郎垂眼,喉结滚动——这已是今日第七次了。 “慌什么!”大王拍案,却碰倒了玉镇纸。滚落的和田玉在紫檀地板上划出细响,像春冰乍裂。满殿太监宫女都俯下身子,只有新来的小太监直愣愣盯着大王颤抖的指尖:那分明在案几下轻轻敲着《破阵乐》的节拍。 三日前北境八百里加急,说狄人铁骑已破雁门关。今早大将军请战,大王却盯着沙盘里虚构的河流看了半个时辰。此刻他正把玩一枚被茶水浸透的虎符,忽然笑出声:“爱卿可知,孤昨夜梦见先帝在摘星楼喂鱼?” 侍郎瞳孔一缩。摘星楼是皇家禁地,先帝驾崩前最后待过的地方。更诡异的是,楼里那方活水鱼池,三年前就已填了。 “传户部尚书。”大王忽然坐直,声音稳得像淬过火的剑。他弯腰拾起最大那片碎瓷,在掌心摩挲:“就说孤要江南漕运的船图,要七年前的。”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时,他朝小太监眨眨眼——那只始终藏在袖中的手,终于稳稳接住了飞来的金算盘。 当夜三更, Harbor 的密道里亮起幽绿磷火。大王亲自提着琉璃灯,光晕照见石壁上斑驳的漕运 watermark。他忽然把灯罩凑近岩壁,那些年久模糊的刻痕骤然清晰:不是漕运图,是张巨大的北境布防图,每条支流都标着狄人部落的迁徙规律。 “七年前填鱼池时,”他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岩层里的蚯蚓,“孤在池底埋了三百个铁皮匣子。”灯焰在他瞳孔里炸开,“里面装的全是狄王和各部酋长的——嗯,私生子出生时辰。” 最深处岩壁上,赫然刻着“狄王第三子,庚申年三月初七,生于黑水河畔”。而史书记载,那位早夭的王子,出生地明明在千里外的斡难河。 回宫马车上,侍郎终于忍不住:“殿下早知狄人内乱?”大王撩开车帘,月光流进他眼底:“慌的是狄王。他若真能铁板一块,孤倒要真慌一慌了。”他抛接着那枚虎符,金属相击声里,忽然哼起走调的小曲——正是今早打翻茶盏时,小太监听见的节拍。 五日后狄军忽然后撤三十里。庆功宴上,大将军敬酒:“殿下神机!”大王醉醺醺拍他肩膀:“哪有什么神机,不过是——”他凑近耳边,热气喷在将军发红的耳廓,“有人比我们先知道,自己有几个野种在敌营。” 满殿哗然中,只有小太监看见:大王袖中滑出半片碎瓷,轻轻按在了酒盏底。那纹路,与三日前打翻的茶盏严丝合缝。 原来有些慌张,是特意演给石头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