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再睁眼时,青瓦土墙,油灯如豆,案头摊着《四书集注》,墨迹未干。隔壁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,母亲在灯下缝补,针脚密得让人心疼。他穿越了,大周永和年间,一名屡试不第的贫家子。 “少爷,明早县试,您再看看经义。”小厮阿康递来茶,语气小心翼翼。陈砚接过茶盏,没碰书。他上辈子是数学系副教授,精通数据分析与商业模式,而今朝要他在八股文里打转?他忽然笑出声。 科举?那套“代圣贤立言”的模板,能算出运河最佳航速吗?能设计出活字印刷的流水线吗?能解出盐铁专营背后的经济模型吗? 他撕了草稿纸,画下第一张“收支对比表”,帮邻户算出腌菜的最佳盐碱比例。三文钱的本钱,半月后赚了五十文。消息像野火燎原,里正找上门:“陈小郎,你…你懂‘生财之道’?” 陈砚不答,只问:“里正可知,本县每年漕粮霉变耗损几何?若在码头设临时晾晒场,配专人验收入库,损耗几何?” 问题像石子投入死水。他没用“孔孟之道”,却用一张表格、一串数字,撬动了县衙粮仓的积弊。县令起初狐疑,待看到陈砚呈上的《仓储优化三策》——附有流程图、损耗统计、成本测算——沉默良久。 “你所学,非圣贤书。”县令目光如炬。 “是实用之学。”陈砚坦然,“圣贤教化,最终不也是为了百姓丰衣足食?科举选的是能解《孟子》题目的状元,而我要做的,是能解民生难题的‘办事员’。” 他没去考科举。而是用“成本效益分析”帮县学改革膳食,用“风险对冲”原理为渔户引入保险互助,甚至画出“简易蒸汽机草图”,虽被斥为“奇技淫巧”,却让几位老匠人眼睛发亮。 三年后,陈砚的“民生工坊”已在三州落地。朝廷特旨召见,问策国计。他呈上的不是八股文章,而是一本《地方治理量化参考》,扉页写着:“经世之道,在实事求是,不在寻章摘句。” 皇帝沉默良久,最终将书留于御案。科举仍在,但吏部新增“实务策论”科。而陈砚在江南水乡,看着自己的第一个纺织作坊运转如钟表,流水线上,女工们按标牌各司其职。他忽然想起穿越那日,母亲灯下缝补的密实针脚——有些路,本就不该被窄化。 都穿越了,谁还考科举啊?他要去考的,是千年未变的、活生生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