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车窗上,像无数细小的指骨在叩击。福斯特把威士忌瓶塞回纸袋,指尖残留着廉价酒精的灼烧感。第三具尸体在码头集装箱的阴影里被发现,和前两起一样:喉咙一道精准的切口,左手指甲缝里嵌着一小片褪色的蓝绸——那是女儿六岁生日时,他亲手给她扎头发的发带颜色。二十年前那场绑架案后,他妻子在绝望中离世,女儿杳无音讯。他以为她死了,或者恨他入骨,连葬礼都不愿出席。 “福斯特,你又在现场。”搭档雷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,“法医说死亡时间在前天夜里,而你在那晚醉倒在‘老码头’酒吧。” 福斯特没回答。他蹲下身,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。集装箱锈蚀的铁皮上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角度刁钻。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玩捉迷藏,总爱藏在衣柜最深处,呼吸轻得像猫。凶手在模仿什么?还是……在挑衅? 证据链像散落的拼图。第四名受害者出现时,福斯特在公寓的儿童房里僵住了。墙上贴着幼稚的蜡笔画:一个戴警帽的男人牵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,天空是歪歪扭扭的蓝色。画角有一行稚嫩的签名:“爱你的,小茉莉”。那是女儿的小名。而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 “你在查的‘蓝绸杀手’,可能一直就在你身边。”雷恩把一份旧档案推到他面前,1998年绑架案的卷宗里,有一张被忽略的现场照片:绑匪丢弃的玩具熊,熊爪上缝着一块同样的蓝绸。“绑匪可能是内部人员,或者……知道内情的人。” 福斯特翻出珍藏的物证袋:一片从当年绑架现场找到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人员的纤维。如今,它和受害者指甲缝里的蓝绸,在显微镜下呈现出完全相同的编织纹路。是同一个人。或者说,是同一个地方生产的。 深夜,他独自回到废弃的旧居——女儿失踪前最后住的地方。地板在脚下呻吟。他在自己当年锁死的书房抽屉里,摸到一张硬纸片。不是照片,是一张儿童乐园的入场券,日期是女儿失踪前一天。背面有钢笔写的字,力透纸背:“爸爸,明天我们去坐旋转木马,拉钩。” 字迹陌生,却刻意模仿了女儿稚嫩的笔体。福斯特感到一阵眩晕。他从未答应过那天要带她去乐园。他因突发案件失约,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。而凶手,分明在替“完成承诺”。 雨又大了。他握着那张入场券,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。雷恩的电话打进来,声音紧绷:“第四名受害者身份确认了……是二十年前绑架案的主犯,当年因证据不足释放。但法医说,他死前被注射了某种镇静剂,剂量显示……注射者很可能有医学背景。” 福斯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旋转木马在记忆里缓缓转动,彩灯刺眼。他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了。凶手在替女儿“清理”过去,包括那个失职的父亲。而他必须赶在对方动手前,抓住那道藏在二十年阴影里的影子。威士忌的空瓶在桌上滚动,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清醒着,去面对这场以爱为名的复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