楝树花开

影片内容

巷口那棵老楝树又开花了。 淡紫色的小花簇在枝头，风一过，簌簌地落进竹篮里。我蹲在树下，看祖母用粗布手帕慢慢包着落花，她说这香能安神，塞在枕头里，梦里都是干净的年份。那时我总觉得，楝花是春天最后一声叹息——开得乱糟糟的，却不娇气，风越大，落得越欢。 树在院墙外，枝桠探进我们的小院。夏天，我们爬上去掏鸟窝；秋天，用竹竿打下皂角，祖母洗衣服时，满院都是清苦的香气。它不像桂花那么霸道，也不像桃花那么闹腾，就那么安静地开着，一开就是半个月，等花落了，叶子才慢慢绿透。村里老人说，楝树命硬，砍了还能从根上冒新芽，像某些纠缠不清的念想。 后来我离开村子，在城里生根。去年清明回去，树不在了。堂叔说，老屋翻建，树碍事，砍了当柴烧。我站在空地上，土里还埋着半截树根，渗出一点淡紫色的汁液，像干涸的泪。祖母的坟在后面的山坡上，碑上刻的名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。我忽然想起，她临终前还念叨：“院子里的楝花，今年该开了吧？” 前些天在小区散步，竟看见一株小楝树，可能是谁从乡下移来的。花还没全开，疏疏落落的，在路灯下泛着暗光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没有去摘花。有些东西，看过就好——就像童年，就像那些再回不去的、被楝花香气泡着的黄昏。 原来树不会走远，走远的只是我们。它把根扎进泥土，把花撒向风，年复一年，替所有回不去的人，轻轻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