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叶扫过青石板,我缩着脖子从演武场边溜过,却还是被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。“小师弟,”师姐林清璃将长剑往地上一拄,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,“今日的‘额外指点’可不能逃。”她身上那件月白色门服穿得一丝不苟,可眼底的狡黠却分明在说——规矩于她,不过是用来打破的。 我们青云门有规矩:同辈弟子当以师兄弟相称,切磋需报备,馈赠需经执事堂登记。可林清璃的“规矩”是:我的早饭永远多一碟她亲手做的桂花糕;我练剑时,她的“偶然路过”比教习师傅还准时;就连我上月收到家中寄来的旧衣,第二日就变成她针脚细密的新袍。执事堂长老咳着嗽摇头:“清璃啊,自重些。”她脆生生应着,转头却把新打的剑穗塞进我包袱。 起初是暖的。一个孤身来求道的少年,被门派天骄这样照料,像冬夜揣上暖炉。可渐渐地,那暖意成了枷锁。当我与旁门弟子正常论剑,她会忽然出现,用“切磋”的名义将人逼退;当我深夜苦读,她总“恰好”送来灯火,却让整座偏院都知道“清璃师姐独宠小师弟”。流言像藤蔓爬上回廊,师兄弟们看我的眼神变了味——那是羡慕?还是讥诮? 最重的一次是上月论道大会。我代表外门出战,胜了三场。第四场对上前山大师兄,我正凝神,林清璃的声音忽然从观礼台飘来:“师弟,留神他左肋旧伤!”全场骤静。大师兄脸色铁青,我僵在台上,胜了也是辱,败了更是辱。那一战我输了,却听见她低笑:“这样才像话。” 今夜我又“逃”进后山竹林。月光碎在剑尖,我想起入门时师尊的话:“修道者,心当如竹,中空而节直。”可我的竹节,似乎被什么温柔却蛮横的东西缠住了。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带着清璃独有的沉水香。我握紧剑柄,听见自己沙哑地问:“师姐,我……究竟该称你一声师姐,还是别的什么?” 风停了。她没回答,只是把一件狐裘轻轻搭在石凳上,像往常无数次那样。可这一次,我盯着那月白身影消失的方向,忽然明白——她给的从来不是选择,而是早已铺好的路。而我要说的“请自重”,终究只敢咽回肚里,化作剑尖一点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