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客厅的檀木香混着茶香,红木八仙桌旁围坐着穿旗袍的姑婆、抽雪茄的大伯。十五岁的小少爷周予安正给祖母布菜,指尖稳得不见半分少年气——这是母亲教了十年的“周家体面”。 “体面?”一声冷笑劈开温吞的午后。小姑姑周明岚踩着高跟鞋踏进客厅,翡翠镯子撞在紫砂壶上叮当响。她将一叠照片甩在周予安面前:“你妈化疗时,你在澳门赌场赢的筹码够她三疗程?” 满室死寂。照片里穿黑衬衫的周予安与荷官推筹码,时间戳正是母亲第三次手术日。祖母的佛珠滚落满地。 “小姑姑误会了。”周予安弯腰捡佛珠,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,“那是我替同学去的。他母亲也...” “替同学?”周明岚突然抓起青瓷茶盏,滚水混着茶叶泼在他手背上,“上个月你替同学收下林家三百万定金?替同学在股东会投反对票让周氏丢海外订单?”她逼近一步,珍珠耳坠晃得刺眼,“你替得也太顺手了。” 周予安垂眼看着发红的手背。茶渍在定制西装袖口漫开,像朵丑陋的花。他终于抬头,眼底映着窗外暴雨将至的天光:“所以小姑姑要什么?要我跪着认错,还是把周氏董事席位让给堂姐?” “我要你记住!”周明岚的嗓音劈了叉,“你母亲是靠周家施舍活着的弃子,你更不配——”她的话被刺耳的刹车声截断。黑色轿车停在院门,车窗降下,露出周予安母亲苍白的脸。 “岚岚。”病弱的声音让所有人僵住,“那年你留学被绑架,是谁卖了祖宅赎你?” 周明岚如遭雷击。她当然记得,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十四岁的周予安母亲跪在祠堂,用嫁妆田契换回被撕票的姐姐。而如今,她正用同样的手段,逼侄子交出母亲用命换来的股权。 “你早知道了?”周明岚的镯子滑到腕骨,勒出深痕。 周予安抹去手背水渍:“上个月您‘不小心’把母亲病历发到家族群时。”他捡起最后一张照片——周明岚与林氏总裁在私人会所密谈,“您卖的是周家,我卖的不过是几张假筹码照片。”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。周明岚看着自己精心维护的“贤良”人设碎在满地茶汤里,突然笑出声。她摘下翡翠镯子放在祖母灵位前:“这镯子是你妈当年典当给我的。现在,物归原主。” 满室亲朋的窃窃私语中,周予安扶起颤抖的母亲。雨点击打着百年老宅的玻璃,他望着小姑姑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雨幕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这个总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,蹲在巷口给他擦破皮的膝盖,袖口露出和陈年疤痕一模一样的胎记。 原来有些发飙,是二十年前就埋下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