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十六岁的脸,沈知意指尖掐进掌心。上一世,她因退婚悬梁,而今日正是镇国公府上门退亲的时辰。她没等来悔恨的继母,却等来一纸婚书——靖安侯府,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、克死两任夫人的侯爷。 “你疯了?”贴身丫鬟阿青声音发颤,“那侯府上下像口棺材,侯爷自己都熬不过明年春天!” 沈知意将褪色的红盖头叠好,这是她前世到死都没拆的嫁衣。她笑:“棺材里未必不能藏活人。” 靖安侯府比传闻更冷清。垂花门下积着薄雪,药味混着陈年木头的腐朽气。侯爷谢临渊卧在紫檀榻上,身形单薄如纸,指尖搭在脉案上,苍白得近乎透明。沈知意行礼时,听见他极轻地咳嗽,像枯叶擦过石阶。 “沈姑娘不必拘礼。”他声音沙哑,抬眼时目光却异常清明,“听说你主动要求换嫁?” “是。”她直视他,“侯爷需要冲喜,我需要活命。各取所需。” 他忽然笑了,从袖中取出一枚怀表,表盖上刻着极精细的齿轮纹路。“这个,你见过么?” 沈知意瞳孔一缩——那是她前世在现代博物馆见过的十八世纪怀表,而谢临渊竟有同样的。 当夜,她假装熟睡,却听见书房传来极轻的翻页声。推门,烛火下谢临渊正用一支钢笔在纸上写算式,笔迹锋利如刀。他回头,眼中再无半分病弱:“你重生时,可听见钟声?” 她僵住。前世自尽前,的确听见 Westminster 的钟声,响在二十一世纪的伦敦。 “我活了两百四十七年。”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本子,封面上是拉丁文《时间相对论》,“每任妻子死后,我就多活十年。直到遇见重生者,才能终止这诅咒。” 沈知意终于明白,为何他历任夫人皆早亡——他根本不需要冲喜,他在等一个能打破时间循环的人。 “你早知道我会重生?” “你前世死前,我在时空缝隙里见过你的灵魂。”他走到窗前,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“沈知意,嫁给我,不是为了活命。是为了一起活到未来。” 窗外,第一枝春梅开了。沈知意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看到的展品标签:**“谢临渊,明代靖安侯,据传精通西洋格物之学,墓中出土怀表与现代工艺高度相似。”** 她曾以为那是野史。 “侯爷,”她走过去,握住他冰凉的手,“这次换我教你用钢笔。” 他掌心微微发烫,像沉睡的火山终于等来地动。远处更夫敲着梆子,而时间在他们交叠的影子里,第一次开始正向流淌。 ——原来最长情的守护,是陪你活过百年孤独,直到钟声再次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