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灯盏将厅堂映得如同白昼,丝竹声里,衣香鬓影浮动。这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为庆贺寿辰设的夜宴,满座宾客皆着华服,笑语温雅,仿佛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聚在了今夜。 然而,席间总有那么几道目光,沉静得与喧哗格格不入。例如坐在末席的年轻乐师,指尖在琴弦上拂过时,会微微一顿;又例如那位 constantly 为宾客斟酒的侍女,低垂的眼帘下,瞳孔深处似有寒星一闪。她们的动作太规整,规整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 王座之上的摄政王,须发皆白,却目光如炬。他举杯时,满堂寂然。他说,今夜只叙情谊,不言国事。可他的目光,却有意无意掠过席间几位身着异色锦袍的边将。那几位将军,酒杯举到唇边,便不再放下,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光,仿佛能从中看见千里之外的烽烟。 酒过三巡,最妙的节目登场——是西域来的幻术师,要变一场“火中取栗”的奇观。熊熊火焰在铜鼎中腾起,幻术师赤手伸入,再取出时,掌心竟托着一只鲜活的金丝雀,鸟儿啼鸣,振翅欲飞。满堂喝彩。 就在此刻,变故陡生。那只鸟儿并未飞向观众,反而斜斜掠向王座,在摄政王头顶盘旋三匝,忽然一声尖啼,竟自燃成一缕青烟,消散前,烟缕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狼头图腾。 死寂。连丝竹都停了。 摄政王缓缓放下酒杯,脸上笑意未褪,可眼神已冷如深潭。他缓缓扫视全场,最后,目光定格在方才那位乐师身上。乐师不知何时已停下手,琴弦震颤,余音未绝。 “这幻术,倒是新奇。”摄政王开口,声音平静,“只是,这‘火雀’的图腾,本王在二十年前,于北境边关,曾见过一次。那一次,随我出征的三千铁骑,无一生还。” 他站起身,袍袖带翻了案几上的酒爵。琼浆淋漓,如血漫延。 “今夜,这宴,本王设得值了。”他环视众人,那些边将纷纷离席,按住了腰间并不存在的剑柄。“有些债,藏了二十年,今夜,该清一清了。” 乐师终于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解脱的笑意。她指尖用力,琴弦“铮”然一声锐响,仿佛某种讯号。 厅堂四壁的烛火,忽然同时熄灭了一盏。黑暗降临的瞬间,兵器出鞘的微响,与布料撕裂的闷声,几乎同时响起。真正的夜宴,此刻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