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第七天,艾琳在凌晨三点惊醒,冷汗浸透睡衣。梦里那座维多利亚式老宅的细节越来越清晰:旋转楼梯上的裂痕、书房里褪色的天鹅绒窗帘、还有镜中那个披着黑发、嘴角咧到耳根的女人。醒来时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 她决定回一趟位于缅因州郡的祖宅。家族早已没落,老宅被遗忘在森林深处,像一具被藤蔓缠绕的巨兽骸骨。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,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飞舞。一切都与梦境重合——楼梯的裂痕、窗帘的样式,甚至书房壁炉上方那幅被熏黑的家族肖像。她在肖像前驻足,画中曾祖母的眼神阴郁,脖颈处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暗色痕迹。 阁楼里,她在一只锈蚀的铁箱底发现了发黄的族谱。纸页脆薄,墨迹晕染。当她的手指划过曾祖母的名字“塞琳娜”时,一行褪色的小字跳入眼帘:“以血为契,镜中寻影,七梦既满,魂归故庭。”旁边还有更小的注记:“诅咒不灭,唯继者承。” 突然,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,缓慢、沉重,像穿着硬底鞋在木地板上踱步。艾琳握紧从铁箱找到的银制烛台,一步步下楼。客厅空无一人,只有壁炉前的古董镜映出她的身影。她松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——镜中的动作却慢了半拍。她猛地僵住,镜中的“艾琳”依旧维持着抬手姿态,脸上逐渐浮现出不属于她的、恶毒的微笑。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镜中的影子开口,声音是塞琳娜的,却从艾琳自己的喉咙里发出。剧痛从脚底窜上脊椎,她看见自己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青色纹路,与肖像画上曾祖母脖颈的痕迹一模一样。原来诅咒从未消失,它只是沉睡在血脉里,等待第七个梦境的完成。她颤抖着伸手触碰镜面,冰冷玻璃如水般荡开涟漪。镜中不再是她的脸,而是塞琳娜,以及更远处,无数张和她有着相同眼睛的、模糊的女性面孔,在幽暗镜廊中层层叠叠,无声开合着嘴唇。 老宅外,森林的雾气正浓。艾琳最后望了一眼镜中无穷尽的“她们”,转身推开门,走入浓雾。明天,镇上某个少女的噩梦,将从凌晨三点准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