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修表店打烊时,巷口那盏锈蚀的路灯“啪”地灭了。他啧了一声,拎着工具箱往家走,皮鞋踩过积水,倒映着碎云缝隙里漏下的半轮冷月。转过第三棵槐树时,他闻到了铁锈味——不对,是血。温热黏稠的,混着雨季前土腥气。 巷子深处传来布料撕裂的短促声响,像谁在用力扯开一条浸透水的麻袋。老陈的脊背贴上冰凉的砖墙,工具箱里的镊子硌着肋骨。他看见两个影子被月光压扁在青石板上,一高一矮,矮的那个在抽搐。高的那个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,弧度很奇怪,不像菜刀也不像柴刀。 他想跑,腿却生了根。去年冬天也是这条巷,醉汉打碎他橱窗玻璃,老陈赔了三百块。当时他攥着锤子想砸回去,最终只是蹲在地上捡玻璃碴。此刻他摸向工具箱夹层——那里有把修怀表用的迷你螺丝刀,三厘米长,锋利如针。 高的影子直起身,矮的却还在动。老陈看见那矮影子突然暴起,扑向对方膝盖,两人滚进垃圾桶阴影里。金属落地声清脆,像怀表齿轮崩飞。高的踉跄后退,手里空了,右手腕却滴着血。矮的爬出来,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手里攥着半截自行车辐条,尖端殷红。 高的男人捂着胳膊咒骂,声音像砂纸磨木头。他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——是把消防斧,刃口卷了边。女孩想冲过去,老陈却先动了。他抄起螺丝刀扎进男人后腰,不是多痛的位置,但足够让对方弓起身子。工具箱砸在男人头上,黄铜搭扣崩开,几十枚怀表齿轮滚进污水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 男人骂着脏话跑了,巷子重归死寂。女孩瘫坐在地,校服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运动内衣。老陈解下外套扔给她,自己蹲下检查地上那片深色水洼。不是血,是酱油。巷子尽头“福隆酱园”的漏桶倒了,褐色的液体正漫过砖缝。 “他…他拿斧头说要我闭嘴…”女孩牙齿打颤,“因为上周…我拍到他往井里倒东西…” 老陈望向巷口。月光此刻突然澄澈起来,照着酱园门楣上褪色的“福”字,照着井沿处一滩未洗净的暗渍。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,新的一天正从这条血腥与酱香混杂的巷子边缘,慢慢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