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度菊花香
菊香漫过旧时光,两代人的守望与释怀。
王老大在村口修了三十年的自行车,手艺却总被年轻人笑话。他修的车胎常慢撒气,链条常半路脱落,有人当面嘀咕“这笨劲随他爹了”,他只搓着沾满黑油的手嘿嘿笑,眼睛却亮得像能照见人心底。去年冬天特别冷,北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窗棂。李寡妇家的烟囱堵了,孩子咳得整夜睡不着。她丈夫走前欠着债,她哪有钱请人?凌晨五点,王老大揣着半块冷馍来了,背着一捆新竹竿——那是他攒了半年废品换的。他笨拙地爬屋顶,竹竿捅了半个时辰,黑灰落满鬓角,烟囱终于通了。李寡妇端出热姜汤,他摆着手跑远,鞋底还沾着未化的雪。后来村人发现,总有些事在“笨人”手里变好了:张奶奶药罐的耳子断了,他连夜用树根削出新的;河边洗衣石被冲歪,他领着几个半大孩子,用废轮胎垫了三个月。大家开始等他修车,车坏得越厉害,越乐意推过去。孩子摔了哭,王老大不会哄,只会掏出一颗水果糖,笨拙地剥开糖纸,糖纸总粘在指尖。可孩子拿到糖就不哭了。有人问他图什么,他擦着车链子,很久才说:“我爹临走说,人笨,心不能笨。”去年清明,他坟头多了十几辆擦得锃亮的旧自行车——都是他修过的。它们静静立着,像一群不会说话的守夜人。原来最笨的守护,是把整条街的冷暖,都扛成了自己脊梁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