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国寺的晨钟敲过三响,燕青握着竹扫帚,一下一下扫着落叶。青石板缝隙里的苔痕,像极了当年卢家庄血浸过的砖。十年了,他剪了长发,换了布衣,连那身刺青都用灰布裹住,只求个“忘了”二字。可昨夜,一只褪了毛的旧信鸽撞在窗棂上,爪上绑着的布条里,裹着半块残破的玉佩——那是卢俊义当年被鸩酒毒发前,塞给他的信物。 消息像毒藤,缠住了他刚结痂的旧伤。卢俊义并非死于高俅构陷,而是有人假传圣旨,在押解途中用慢药弑主。幕后黑手,竟指向当年梁山泊最不可能叛变的兄弟。燕青把玉佩按进掌心,刺痛让他清醒。他不再扫地,转身回屋,从床板下摸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匕。刀柄上“四海皆兄弟”的刻字,被岁月磨得模糊,却烫得他掌心发颤。 他先去了东京南门外的破庙。那里住着当年随卢俊义最后的亲兵,如今以乞讨为生。老乞丐看见他,浑浊的眼里爆出精光,嘶哑道:“燕青大哥…是卢爷的冤魂…来索命了吗?”燕青递过一壶酒,没说话。老乞丐灌了一口,眼泪混着酒淌下:“是…是‘他’。假传旨意时,穿着御前带刀侍卫的服,腰牌做得天衣无缝…可他有左撇子用刀的习惯,留了暗记在刑部公文上…” 线索指向御前侍卫统领“铁臂膊”蔡福。这曾是梁山好汉,负责梁山泊降将家属看管,最懂“规矩”。燕青潜入他府邸那夜,暴雨如注。他在房梁上蹲了三个时辰,听蔡福与心腹密谈:“…卢俊义已除,燕青那浪子不足为惧,隐在寺院当个扫地僧,哼…”话音未落,一支袖箭破窗而入,直取蔡福咽喉。蔡福侧身躲过,脸色骤变:“燕青!你果然来了!” 对决在暴雨中展开。蔡福刀法刚猛,确是当年梁山“大刀”闻焕章嫡传。燕青却只游走,用当年在擂台上的“巧步”,避开每一记杀招。二十招后,蔡福喘着粗气狞笑:“你还是当年那个靠巧劲的浪子!”燕青不答,突然卖个破绽,蔡福一刀劈下,却见燕青矮身从肋下抽出那柄短匕——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。匕尖在闪电映照下,精准刺入蔡福左臂旧伤处。蔡福惨呼,刀落地:“你…怎么知道…” “你教我的。”燕青声音冷得像冰,“三年前,你在御前演武,左臂发力时总会微顿半息。那时我就在台下。”蔡福瘫坐泥中,终于崩溃:“是…是高俅。他怕卢俊义东山再起,更怕你知道当年‘替罪羊’的真相…我被迫传旨…” 燕青收匕,雨淋透了他。他转身没入黑暗,身后传来蔡福被自家护卫“意外”灭口的闷响。真相已明,仇人伏法,可卢俊义的牌位前,终究少了个人磕头。他走出城门,晨光刺破乌云。短匕重新裹入灰布,他解开束发的布条,长发披散。江湖从未真正放过谁,而他燕青,注定是浪子,是归人,也是永远在路上的好汉。前方官道尘土飞扬,一个新的江湖,正等他重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