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我爱我

影片内容

我搬进这间旧公寓的第三个月，发现了镜子的异常。起初只是错觉——洗澡时雾气氤氲的镜面，似乎有手指划过的痕迹。直到某个凌晨，我被尿意憋醒，瞥见洗手间那面椭圆形的老式镜子，里面映出的我，嘴角正缓缓上扬，而我分明是闭着嘴的。 我对着镜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，里面的“我”却维持着那抹诡异的笑，眼神幽深。我猛然后退，撞到门框。第二天我就用白漆把镜子涂死了。可“爱我爱我”三个字，像钉子一样楔进我的脑仁。它们总在寂静时浮现，起初是气声，后来变成嘶吼，最后竟带着童稚的哭腔。 我开始失眠，整夜盯着天花板，听那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。白天我变得迟钝，同事问我话，我要反应三秒才能理解。我翻遍公寓，在墙皮剥落处发现细密的刻痕，层层叠叠，全是“爱爱我”。最底下那行字迹稚嫩，像是孩子写的。我突然想起五岁那年，母亲把我锁在储物间，黑暗里我一边拍门一边哭喊：“妈妈爱我。”后来她打开门，给了我一个耳光，说：“你只爱你自己。” 上周我刮花了涂白的镜面。今夜，我又站在它面前。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，照在裂痕蛛网般的镜面。我看到的不是自己，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，头发枯黄，站在同样的位置，正用指甲在镜子里疯狂书写。她抬起头，我们四目相对。她嘴唇蠕动，我听见了——不是从耳朵，是从骨髓里：“爱爱我。” 我举起手里的小锤子。镜子里的女孩也举起锤子，动作却比我快半拍。锤子落下时，我听见的不仅是玻璃碎裂的锐响，还有一声解脱般的叹息。满地碎片里，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我：哭泣的、狂笑的、麻木的……它们都在无声地开合嘴唇。 我蹲下来，拾起一片锋利的。月光照在刃口，映出我此刻的脸。这张脸上，第一次没有浮现任何幻象。我把它轻轻按在掌心，疼痛真实而温暖。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声响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我把染血的碎片包进手帕，塞进抽屉最底层。明天，我要去百货公司买一面崭新的镜子。这一次，我要学会和镜子里所有真实的、破碎的、渴望被爱的自己，平静地共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