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的声控灯坏了三个月。今夜我加班到凌晨一点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想起这茬。楼道像被黑布裹住的胃,我摸出手机照明,冷白光圈切开黑暗,照见墙上霉斑组成的模糊人脸。 脚步声在第六级台阶开始变调。我的帆布鞋底沾着公司地毯的绒毛,本该无声,可每踩一级,木质结构就发出湿木柴折断的咯吱声。更奇怪的是——我停下,声音也停;我走,声音同步。像有人踩着我的脚印走。 手机光扫到转角镜面。镜中我的影子迟了半秒才动,右手还保持着掏钥匙的姿势,而我的右手早已缩回口袋。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去时,我听见头顶传来布料摩擦声,很轻,像有人蹲在七楼平台整理裤脚。 我猛地抬头。黑暗里传来清晰的呼吸声,短促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痰音。可整栋楼只有我这层亮着灯——不,等等,五楼住户早就搬空了。上周中介带我看房时说过,七楼以上都没人。 呼吸声突然出现在耳后。我转身挥动手机,光束划过空荡荡的楼梯井。灰尘在光柱里狂舞,每粒都像微型镜子,映出我扭曲的脸。这时我注意到墙壁:那些霉斑在移动,缓慢汇聚成箭头,指向顶层天台的门。 天台铁门虚掩着。风从缝隙钻出来,带着铁锈和栀子花的气味——我母亲葬礼那天,她手腕戴的就是栀子花。我忽然想起电梯里那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头,他提着同样的花篮,在四楼按住开门键让我先进。那时他手指关节凸得像鸟爪。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叹息。月光下的天台空无一人,只有晾衣绳上挂着的白衬衫在晃,衣领别着我母亲生前最爱的栀子花胸针。风把它吹转过来,衬衫后背用红漆写着:别回头。 我踉跄后退,撞进温暖的声控灯亮光里。楼道的灯突然全亮了,惨白光线里,我的影子规规矩矩贴在墙上。可当我终于冲进家门反锁三道锁,猫眼里映出走廊——那件白衬衫正缓缓飘过我门口,衣摆滴着水,在水泥地上留下蜿蜒的深色痕迹,像谁哭过的脸。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,锁屏照片是今早出门时拍的楼道,当时所有霉斑都规规矩矩。而此刻照片角落,多了一双穿着老式布鞋的脚,站在我肩后。拍摄时间显示是: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