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的红烛烧到最旺时,沈渊才搁下朱笔。紫檀木案头堆着半人高的奏折,最上头那份,正是今日朝堂上弹劾他“宠妻误国”的折子。他揉了揉眉心,想起散朝后,那个穿着石青色比甲、立在丹墀下的身影。满朝文武说她沈氏“悍名在外”,可谁见过她深夜提着食盒,在值房外等他? “大人,用口汤。”清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谢 Yun 端着一盅银耳莲子羹,径自放在案边。她未施粉黛,发髻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是沈渊总想替她拨开的模样。 沈渊拉过她的手,指尖微凉。案上烛火一跳,映出她袖口磨出的细毛边——那是他去年赏的云锦,她偏说穿不惯,总爱换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衫子。“今日那些话,你可听见了?”他问。 “听见了。”她抽回手,盛了一勺羹递到他唇边,“说您为了臣妾,驳回户部赈灾粮款追加的折子,是‘妇人之仁’。”她声音平静,眼底却燃着一点他熟悉的火,“可那笔银子,分明是要填了江南织造的亏空。您若批了,才是真误国。” 沈渊喉头微动,咽下那口温热的羹。他知道她为何“悍”。七年前他刚入阁,还是个小主事,她已是尚书府千金。那时他被人构陷,满城风雨,是她提着剑闯进刑部大牢,当众割下自己一缕青丝,说:“我谢 Yun 今日与沈渊割发断义,他若蒙冤,我谢家满门陪葬!”那抹决绝的红衣,成了他此后每一步的铠甲。 “所以,”她忽然倾身,指尖点上他皱起的眉心,“下次别在朝堂上为我争了。我谢 Yun 能护住的,从来不是靠夫君的宠,是靠自己手里的刀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,“但您若实在想宠……”她瞥见他袖口磨破的暗纹——那是他熬夜批折子时,袖口反复摩擦案沿磨的,“就少熬些夜。我醋您喝得多,比醋那些言官骂我,更酸。” 沈渊愣住,随即低笑出声,牵过她重新放回案边的手。烛光下,她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虎口处却细腻如初。他忽然明白,这满朝纲纪、这滔天权势,原来都不及她这一句“少熬夜”来得重。 “好。”他应得干脆,将她拉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。窗外更深露重,御书房里却暖意融融。那些“悍妻”的传言,终是化作了案头这盏她亲手端来的羹汤——权倾天下又如何?他沈渊这一生,最得意的“权”,不过是握得住这匹世人眼中难以驯服的“烈马”,且甘愿被她驯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