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风卷着沙粒砸在窗纸上,发出细碎的爆裂声。我缩在土炕角落,看妹妹小心地舔着豁口陶碗——里面只剩下照出人影的米汤。这是穿越来的第三个月,我仍没习惯这具瘦得肋条清晰的躯体,更习惯不了耳边不断响起的、属于“原身”的记忆碎片:青黄不接的荒年,树皮都被剥光,县衙贴了告示,易子而食者免死。 “娘,我梦见肉了。”妹妹忽然说,眼睛亮得吓人。母亲没应声,只是把最后半块杂粮饼子塞进她手里,自己默默吞咽着掺了观音土的糊糊。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袋,火星明灭,像垂死萤火。我知道他们在怕——怕下一个被推出去的,是家里最小的妹妹。 就是这时,我脑子里“叮”一声,响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。 【检测到极端饥饿环境,心声具象化系统激活。宿主可凭意念生成食物,每日限额:三两熟肉。】 我愣住。那声音冷静、机械,带着非人的质感。我试着想:红烧肉。油亮的光泽、肥瘦相间的纹路、八角桂皮炖出的香气……几乎同时,灶台冰冷的灰烬里,真多出了一小坨热气腾腾的肉!不大,约莫二两,颤巍巍的,用缺了口的粗碗盛着,油星在昏暗中泛着琥珀光。 全家死寂。 父亲烟袋“啪嗒”掉地上。母亲嘴唇哆嗦着,伸手想碰又缩回。妹妹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扑上去捧起碗,眼泪混着油滴进碗里。“肉……真肉……”她语无伦次。 第一日,我们分食了那坨肉,每人只能抿一小口,却像注入了活气。第二日,我念头一动,半斤酱牛肉凭空出现。第三日,是整只烧鸡……我小心控制着量,每日恰好三两,不多不少。起初是偷偷在夜里变出食物,后来胆大了,当着我爹的面,我盯着空锅发愣,锅里便渐渐浮出炖得酥烂的猪蹄。 “撞了邪了……”母亲跪在灶王爷像前磕头,额头撞得咚咚响。父亲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沉,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肉。妹妹却整天黏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,明天还能有肉吗?我想吃带脆骨的。” 直到那天,里正带着人破门而入。原来对门刘寡妇饿疯了,半夜翻墙想偷我们家“凭空生肉”的秘密,被我爹一棍子敲破了头,临死前嘶吼着“妖孽”“邪术”。里正眯眼打量瘦得脱形的我们,又看看桌上——今天刚变出的一小碟肉脯,油纸还泛着新鲜油光。 “荒年肉贵,”他慢悠悠说,“陈小子,你本事不小啊。” 父亲突然站起来,挡在我前面,声音沙哑:“里正,我家娃……撞了邪,夜里说胡话,都是……都是梦游自己搞的。肉?哪来的肉?怕是饿花了眼。”他回头看我,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罐——有恐惧,有恳求,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狠绝。 里正没再说话,只让人“好生看顾”我家。门闩落下时,我听见邻居的窃窃私语:“陈家人怕不是养了山精?”“管他精不精,有肉吃就行……” 夜深了,妹妹睡熟了,吧嗒着嘴。母亲在油灯下缝补,针脚密得发慌。父亲坐在门槛上,烟锅再没亮过。我盯着空墙,心里默念:明日,变两斤羊肉,要肥的。 【警告:今日额度已用尽。连续具象化食物将加速宿主生命流失。】 那个声音又响了,冰冷依旧。我忽然明白,这“心声”不是恩赐,是倒计时。每一块肉,都在吃我的命。 我看向父亲佝偻的背影。他或许不知道,他护住的不是妖孽,是一个正被饥饿和秘密慢慢啃噬的儿子。而门外,里正带走的,不只是怀疑,还有整个村子饿狼般的眼睛。 肉香能救一家人的命,却可能点燃焚尽一切的野火。我摸摸干瘪的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,像被什么永远挖走了一块。窗外,荒年的月亮又大又白,照着无边无际的黑土地,照着每一扇饿得发蓝的窗户。 这顿肉,我吃定了。但谁在吃谁,还说不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