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产儿

影片内容

村西头的乱葬岗，总在雨夜传来呜咽。李婶说那是六年前小梅埋下的孩子在哭。小梅的男人在矿上塌方死了，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没了气。接生婆剪断脐带时，那团血肉连声啼哭都没发出。小梅抱着冰冷的婴尸在屋里坐了一夜，天亮时用褪色的襁褓裹了，偷偷埋进后山。 此后每年清明，她都去坟头摆一碗温牛奶。去年冬天特别冷，坟包上突然钻出几株血红色的花，花瓣像凝固的指印。村卫生所的王医生偷偷告诉我，那其实是曼陀罗，只是颜色邪性。小梅现在在镇上缝纫店做工，手指被针扎得全是疤。她总把碎布头攒起来，拼成小小的衣裳，锁在樟木箱底。 昨夜暴雨，守山的老赵头看见小梅又去了乱葬岗。手电筒光柱里，坟头湿土正在蠕动，像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。老赵头吓得尿了裤子，第二天发现坟包上爬满了那种红花，每朵花蕊里都凝着露珠，凑近了闻，有淡淡的奶香。 小梅今天没去上班。缝纫店老板娘去催，看见她正往箱子里塞那些碎布娃娃。最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，用红绳缝着三只眼睛。“它该有名字。”小梅突然说。老板娘没敢问，看见箱角压着张泛黄的B超单，日期是六年前的今天。 黄昏时雨停了，西边的云裂开一道金边。小梅抱着箱子往山上去，脚步很稳。经过村口老槐树时，树梢突然垂下三根红布条，在风里荡秋千似的晃。她知道那是别的死孩子母亲系的——这个村里，埋过太多没能睁眼的娃娃。 坟包前的土新翻过，红花被雨水冲成淡粉色。小梅把最大的布娃娃埋进土里，用石块压了张纸条：“妈妈给你做了新衣。”下山时她走得很慢，仿佛背后有小手在拽衣角。月光升起来时，整座乱葬岗的花都开了，红雾般浮在夜色里，远远看去，像一片温暖的篝火。 后来村里人再经过西坡，会下意识加快脚步。但每个死过孩子的母亲都知道，那些坟头开红花的时候，其实是孩子回来告诉妈妈：我不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