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上下,谈及新册立的太子妃沈知微,总要压低声音。民间传言她命中带煞,克父克母,幼时家宅不宁,及笄后更是连累两位未婚夫婿暴毙。太子萧珩本不信这些,架不住母后和朝臣日夜劝诫,新婚之夜便冷着脸踏入洞房,留下一句:“孤不管你带什么煞,安分守己便是。” 沈知微确实“安分”。她不争宠,不结党,每日只在东宫小院读书抄经,连太子都难得见她一面。宫人私下笑她是被煞气吓破了胆,连贵妃都公然嘲讽:“到底是命硬的人,连热闹都凑不得。”沈知微只当没听见,指尖抚过经书上“无妄之灾”四字,眸色平静。 转机来得猝不及防。秋狝行猎,圣驾遭暗算,御马惊失控,直冲悬崖。千钧一发,随行的沈知微竟飞身扑上前,死死勒住马缰。马嘶人沸,她单薄的身子被拖出数丈,掌心血肉模糊,却硬生生将车驾拽离了断崖边缘。惊魂未定的皇帝看着这个素来避讳的儿媳,又瞥见她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玉佩——正是当年第一位“被克死”的未婚夫家所赠的信物,样式古朴,刻着镇煞符文。 “你……”皇帝声音微颤。 沈知微抬头,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:“回父皇,儿臣的‘煞’,或许不在命里,而在人心。” 她缓缓道出幼时秘密:所谓“克父”,是生父为赈灾贪墨,她无意撞破,其父畏罪自尽;“克母”,是母亲病重,族中为夺爵位暗中投毒,她提前察觉却无力回天;“克夫”,则是两位未婚夫家皆卷入贪腐案,她曾拼死递出证据,却只换来对方暴毙灭口,自己反被扣上“丧门”之名。那玉佩,是第一位未婚夫临终所赠,内藏当年贪腐账册的密钥。 “他们怕的不是我的煞,是这玉佩里的东西。”她叩首,“儿臣带煞入东宫,原是想护住这最后证据,等一个能清查冤案的时机。” 满场死寂。皇帝颤抖着接过侍卫呈上的密钥,打开随身的暗匣,里面是厚厚一叠关联朝中数位重臣的罪证。那场惊马,是有人见沈知微随驾,以为她“煞气”可借,故意惊扰圣驾,想顺带除掉她,却不知她早将密钥缝入衣襟,随行护驾只为亲自呈递。 后来,朝堂震荡,贪腐案水落石出。沈知微的“煞”成了刺向贪佞的利刃。有人仍说她克天克地,太子却在她又一次于暴雨夜独自巡查东宫防务时,撑伞追了上去,将披风裹住她单薄的肩:“以后,你的煞,孤来挡一半。” 她转身,雨幕中 his 的轮廓模糊,却异常坚定。她忽然想起幼时那位未婚夫说的话:“知微,世间所谓凶煞,不过是未醒的良知。”她终于信了。命带煞星又如何?她偏要这煞气,劈开沉沉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