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缠绕在山腰,护林员老赵已经巡到了后山坳。他蹲下身,手指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壑——这是野猪群常走的路,但今天,泥迹突然中断了,旁边灌木丛有挣扎的痕迹。他顺着痕迹拨开茂密的蕨类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:三头体型硕大的野猪,陷在一个废弃的盗猎陷阱里,陷阱深达两米,内壁光滑,野猪的獠牙在晨光下闪着惊恐的光,其中一头幼猪的腿被锈蚀的铁夹死死咬住,血肉模糊。 老赵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了村里的“野生救援队”。不到半小时,队长李锋带着四个队员背着绳索、担架和麻醉工具赶到了。李锋是省野生动物救助中心退休的兽医,三年前回村组建了这支队伍。“不能硬拉,铁夹咬穿了骨头,一用力就废了。”他趴陷阱边缘观察后说。方案很快定下:先麻醉成年野猪防止伤人,再切割铁夹处理幼猪伤口。但麻醉剂剂量是个难题——野猪体型大,体重难精确估算,剂量不足会激怒它们,过量则可能致命。 老赵主动请缨下坑。他用绳索固定腰身,慢慢垂入陷阱。坑底腥臊味扑鼻,三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他屏住呼吸,将麻醉吹管悄悄举起。第一针打向最大野猪的颈部,十分钟后,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侧倒。第二针瞄准另一头时,幼猪因疼痛突然暴起挣扎,铁夹崩出火星。老赵心一横,放弃瞄准,快速爬向幼猪,用钢钳夹住铁夹咬合处。铁锈簌簌落下,幼猪的哀鸣刺得人耳膜发疼。当铁夹终于崩开一道缝时,老赵的手被反弹的夹齿划出深深一道口子,血滴进泥里。 抬担架将幼猪运上地面时,李锋已备好临时包扎。他剪开伤口周围的毛发,用生理盐水冲洗,再敷上自制的消炎草药粉。“得送县里动保站做手术,但至少命保住了。”阳光终于刺破云雾照下来,老赵看着被同伴围拢的幼猪,又望向坑底两头逐渐苏醒却不再狂暴的成年野猪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说过的话:“山里的命,都是连着的。” 一周后,幼猪在县救助站截去坏死组织后康复放归。老赵在巡山日志里写道:陷阱是去年暴雨冲塌旧矿洞露出的,我们晚一天发现,野猪群可能就会因伤口感染或饿死而崩溃。而真正救下它们的,不是那管麻醉剂,是村里人终于明白:野猪拱坏庄稼可以补偿,但山失去野猪,就没了魂。 如今后山陷阱点立了块木牌,上面没有“禁止”二字,只画着三头野猪走向森林的简笔画。村里孩子常指着它说:看,这是我们救过的朋友。老赵经过时会摸摸木牌边缘——那里被无数小手摩挲得温润。他抬头看山峦起伏,远处传来野猪族群独特的哼鸣声,像大地沉稳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