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格子间角落,对着电脑屏幕龇牙咧嘴。屏幕上正是顶头上司陆沉 yesterday 在季度会议上冷声训话的录像回放,而我手边,摆着一尊和他本人九成像的限量手办——连那副金丝眼镜的弧度都复刻得分毫不差。这尊“陆沉”是我熬了三个通宵,从日本抢来的战利品,摆在这里纯粹是为了精神胜利法:看,我再不怕你了。 意外发生在傍晚。陆沉抱着一摞文件路过我工位,皮鞋尖不偏不倚,正正踢在我手办的底座上。我心头一紧,伸手去扶,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树脂,一股奇异的麻痹感却顺着指尖炸开,瞬间窜遍全身。我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世界似乎蒙上了一层奇怪的滤镜——我能清晰“感觉”到左手边那盆绿萝叶片上的水珠,能“听”到隔壁同事机械键盘的每一次敲击,甚至,能“尝”到嘴里残留的速溶咖啡的苦味。更诡异的是,一种熟悉的、属于陆沉的、混合着冷杉香水与薄荷糖的感官印象,强行挤进了我的意识。 我猛地抬头。陆沉正站在会议室门口,微微蹙眉,抬手按了按太阳穴——那动作,和我昨晚对着手办抱怨他“永远在皱眉”时,下意识模仿的一模一样。 恐慌像冰水浇头。我尝试集中精神“看”向手办,念头一动,竟真的与那尊树脂小人“视线”相接。我“感受”到它内部空茫的“意识”,而我的意识,正像一束强光,不由分说地照了进去。更可怕的是,我察觉到陆沉的意识,如同一条冰冷的河流,正从某个遥远的源头,逆流而上,试图与我争夺这具“容器”的掌控权。 接下来的半天,成了荒诞剧现场。陆沉在给大客户做汇报时,突然清了清嗓子,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:“根据《魔法少女奈叶》第三季设定,能量利用率应提升至127%。” 满室死寂。他本人脸色铁青,猛地站起,声音却从我嘴里蹦出来,带着手办那种刻板的“萌”音:“主人,今天的咖啡因含量超标了哦。” 我捂着嘴,在同事惊骇的目光中冲出会议室。 我们在洗手间隔间里,进行了一场无声的战争。我拼命想把“身体”控制权抢回来,陆沉的意识则像精密仪器,试图用绝对逻辑压制我混乱的念头。争夺间,我“感觉”到他的手(我的手)在颤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与彻底懵逼的混合。最终,在某个瞬间,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停战协议——他勉强能用我的嘴说话,但语调总在不自觉地滑向手办那种夸张的戏剧化;而我,能勉强支配四肢,却总忍不住想摆出中二动漫角色的 Pose。 黄昏,陆沉(或者说,我们)把我叫进他办公室。他背对我站在窗前,夕阳把他剪成沉默的影。他说:“那个手办……在哪里?” 声音是我的,却带着他惯有的、试图掌控一切的冷硬尾音。我颤抖着从抽屉里捧出它。他接过,指尖与我相触,那熟悉的麻痹感再次涌来,却比白天柔和。他盯着手办看了很久,忽然,极其轻微地,用我的手,摸了摸手办的头——一个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、安抚性的动作。 “明天起,”他转身,眼神复杂,“把它放在我办公室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抵抗某种想做出“ wink” 动作的冲动,“你那份关于‘非牛顿流体在项目风险管理中的应用’的脑洞报告……留下。我看看。” 门关上。我瘫在椅子上,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心。共感消失了,只留下一种奇异的、被双重人格洗涤过的清明。而桌上,属于我的那杯凉透的咖啡旁,不知何时,多了一颗精致的薄荷糖——陆沉的习惯,也是那尊手办,永远叼在嘴里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