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常年燃着沉水香,青烟在雕花窗棂间游走,像极了祖父口中“被缚住的魂”。林家七口人,七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非人的金芒——那是“神人”血脉最后的显形。我们住在皖南深山的老宅里,白墙黛瓦被藤蔓咬碎,石阶缝里长出暗红的鬼面花。父亲说,外面世界称我们为“活化石”,而我们知道,自己是诅咒的容器。 上月十五,三叔在井边打水时突然僵住。他摊开的手掌浮现出龟裂的纹路,像干涸的河床。“血咒提前了。”他对着祖宗牌位笑出声,那笑声里淬着冰。家族典籍记载,每代长子必在三十岁前将血脉力量献祭给山神,否则全族七日内化为石像。如今三叔才二十七岁。 妹妹阿萤是家族里唯一的异类。她总偷偷溜下山,用神力帮村里治牲畜的病,换回一堆亮晶晶的塑料发卡。昨夜她冲进祠堂,发梢还沾着油菜花的碎瓣:“山外要建度假村,推土机三天后到。”她眼睛亮得吓人,“我们能不能……不献祭?去问问那些要毁掉我们的人,什么叫代价?” 昨夜全族在祠堂枯坐至天明。七道金瞳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濒死的萤火。祖父的烟斗明明灭灭,最终敲在香案上:“神人之家,从不是庇护所。我们守着山,山也养着我们。现在山要没了。”他看向阿萤,“你想怎么问?” 今晨阿萤带着她的塑料发卡走了。我站在老宅最高处的瞭望窗后,看见她纤细的身影穿过晨雾,走向山外那个正轰鸣的黄色铁兽。父亲握紧腰间的青铜铃,铃身刻着“镇”字,微微发烫。祠堂香炉突然爆出一星青焰——那是血脉共鸣的预警。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。阿萤的身影在烟尘中停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向前。我知道她不会回头。神人之家真正的诅咒,从来不是石化的倒计时,而是看着所爱之人走向烈火时,被钉在原地的每一秒。老宅的梁木在晨光里发出叹息,像在背诵七代人的名字。而这一次,名单上或许会多一个发卡少女,和一个不再沉默的家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