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三的集市,糖葫芦串成红珊瑚,蒸糕的热气糊了半条街。猪八戒挺着圆肚皮挤在人群里,新裁的靛蓝短褂绷着扣子——他今年发了愿,要做个“体面福星”。可到了酉时,街角糖摊的芝麻糖突然少了一整盘,卖糖翁急得跺脚:“邪门!糖自己长腿跑了?” 连续三夜,镇上的年货都遭了殃。腊肠少了边角,春联褪了朱砂,连祠堂供桌上的年糕都缺了一角。里正请来道士画符,符纸刚贴上门楣就被一阵怪风卷走,风里夹着细碎的“嘿嘿”笑。八戒蹲在屋顶啃猪蹄,油乎乎的手指突然点向巷尾:“小贼,出来吧!” 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从灯笼堆里滚出来,像只被揉皱的雪球——原来是“年小怪”。此怪身形不过三岁童高,眼睛是两粒亮晶晶的黑豆,爪子捧着偷来的芝麻糖,嘴里“叽叽”叫着。八戒咧嘴笑:“你偷糖,我偷懒,咱俩半斤八两。”小怪警惕地后退,尾巴扫灭了半盏灯笼。 原来此怪是百年孤魂所化,每逢年关便来扰人,只因从未尝过“团圆”。八戒搔着头皮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:正是他省下的半块桂花糕。“尝尝?俺老猪在蓬莱仙宴上偷吃过,甜得能让玉帝老儿跳脚。”小怪迟疑着凑近,黑豆眼里映出八戒憨笑的脸。 子时将至,小怪突然炸毛:“灯笼要熄了!没有光,我就……”八戒二话不说,扯下自己褂子上的银亮纽扣,又薅了庙里三炷香火,在祠堂台阶上摆出北斗七星阵。香火燃起幽蓝光,纽扣映出星辉,整条街的灯笼“唰”地全亮了,红雾般流淌的灯火里,小怪第一次伸直了背脊。 “原来……亮堂堂的,这么暖。”小怪爪子里的芝麻糖化成了糖浆,滴滴答答落进八戒掌心。八戒眨眨眼,把糖浆抹在它头顶:“以后想吃糖,敲三下糖摊柜子。但得留一半给街坊娃娃——福星办事,讲究个公道。” 大年初一清晨,卖糖翁发现糖盘旁多了串野山楂,红得透亮。而祠堂门槛上,留着半个湿漉漉的猪蹄印,旁边还有几粒细小的、亮晶晶的糖渣。里正捻着胡须笑:“这年,过得有嚼头。” 八戒蹲在云端啃桃子,肚皮贴着云絮打晃。太白金星摇着拂尘飞来:“你个呆子,今年功德簿上写的是‘以福化怨’。”八戒把桃核往后一抛,桃核穿过云层,在凡间某户人家的窗台上“嗒”一声轻响——那家正给孩童发压岁钱,红包里多了颗亮晶晶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