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屠刀是我在猪场角落捡的,锈迹斑斑,刀柄磨得发亮。十年前我还是个杀猪匠,每日与肥猪血污为伴,直到那天深夜,几个黑衣人闯进屠宰场,刀光闪过,师父倒下,血溅在我脸上。我抓起案板上的屠刀反击,竟一刀劈断了为首者的长剑。刀身触血时,我听见低语,看见幻象——满屋猪尸化为武林高手的尸骸。 从此我明白,这不是普通屠刀。它嗜血,每饮一人血,刀身暗纹便亮一分,我的力气与感知也随之暴涨。我离开小城,踏入江湖。第一战在醉仙楼,青城派三名弟子围杀一名负伤游侠,我提刀闯入,三招断其兵刃。他们临死前瞳孔里映出我身后扭曲的刀影,像有无数冤魂在舞动。 江湖开始流传“血刀客”的名号。我专挑名门正派的杀伐之辈下手,每次挥刀,屠刀便轻颤如饥渴。但代价是噩梦:师父的血、猪的哀鸣、被我斩杀的江湖人临死诅咒,在夜里绞杀我。我曾在破庙呕吐整夜,刀刃映出我布满血丝的眼——那还是人的眼睛吗? 转折发生在华山论剑前夜。我夜探藏经阁,被武当长老堵住。他鹤发童颜,剑未出鞘:“小友,你刀上怨气已冲天,可知屠尽仇敌后,你将成为新的‘魔’?”我大笑,刀锋划破他衣袖:“魔?这江湖本就是吃人的魔窟!”那一战我赢了,但刀身首次出现裂痕。长老临死摇头:“你终究成了刀奴。” 最终问鼎那日,我站在武林盟主擂台。台下黑压压全是仇家与旧识。最后一个对手是逍遥散人,他使竹剑,招式如诗。我们斗了三百回合,我的屠刀已卷刃,他的剑却始终避开要害。散人跃后,朗声道:“你刀早断,是我让着你。”我怔住,摸向刀身——果然,内里早已镂空,那些“力量”不过是我的执念幻化。 那一刻我忽然清明。屠刀从未赋予我力量,它只是镜子,照出我心底被师父之死点燃的、焚尽一切的恨意。我抛刀入擂柱,对满江湖拱拱手:“问鼎?不过一场执念。”转身时,刀在身后碎裂,像一声解脱的叹息。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,但从此没了血刀客。听说后来有人在北疆看见个杀猪匠,刀法平平,却总在收摊前给流浪狗留块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