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瓦檐下,总悬着一抹不属于此地的幽绿。村里老人压低声音,管那叫“鬼猫”,说它专挑将死之人,在窗外用冰凉的肉垫,一下下勾走生魂。我,一个专记民俗异闻的写作者,起初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恐怖话本,直到为采风住进这山脚下的旧宅。 第一夜,并无异样。第二夜,我被一阵极轻、极规律的“哒、哒、哒”声惊醒,像是什么细小的硬物,轻轻叩在窗棂上。我屏息,透过纱帘缝隙望去——月光惨白,一只通体漆黑的猫,端正地坐在窗台上,唯独一双眼睛,绿得瘆人,毫无猫科动物的灵动,只有一片空洞的凝视。它不动,也不叫,只是那样看着我。我猛地开灯,窗外空无一物,只有风摇着枯枝。 第三夜,那声音来了,却不在窗边,竟在我床头!我僵躺着,感觉一股极寒的气息,缓慢地、一寸寸爬上我的脚踝,像浸在冰水里。我再也忍不住,嘶吼着打开灯,房间依旧空荡。可低头,我看见自己右脚踝内侧,赫然有三道极细的、泛着青紫的抓痕,微微刺痛,却不流血。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冲,镜中的我脸色惨白,而眼角余光里,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,似乎映出一个蹲着的、黑猫的轮廓。我回头,门后空无一人。 我疯了似的翻找老宅的每个角落,在阁楼积尘的箱底,摸到一小截森白的动物趾骨,上面竟有极细的刻痕,像某种扭曲的符文。我颤抖着把它装进袋子,决定天亮就离开。那一夜,我握着一把水果刀,直到东方泛白才昏沉睡去。 梦里,我站在一片雾蒙蒙的田埂上,那只黑猫就在前方不远,背对着我,慢悠悠地走。我鬼使神差地跟上,它突然回头,没有五官的脸上,只有那张开的、黑洞洞的嘴。我惊醒,天已大亮。我攥着那截趾骨,冲进村口唯一的杂货店。老板是个沉默的老头,看见我手里的东西,脸色骤变,一把夺过去,塞进灶膛烧了,灰烬扬了一地。“别问了,快走吧,”他眼神躲闪,“那东西……沾过死气,不该带下来。” 我逃也似的离开村子。车开出老远,我从后视镜里望去,那老宅的屋顶上,似乎还蹲着那么一团模糊的黑色,在晨曦里渐渐淡去,像一滴化开的墨。 如今我依旧会写,却再不敢轻易落笔“鬼猫”二字。有些东西,或许从未真正勾走魂魄,但它们会在你心里扎根,在每个寂静的午夜,用回忆的爪子,一下,又一下,挠着你的胆魄。那晚的寒意,至今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