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的老槐树在子时枯了一夜。 捕快沈砚踩着瓦当跃上屋檐时,靴底粘着的不是露水,是暗红黏液。三具尸体呈品字摆在祠堂前,胸腔洞开如凋谢的莲花,却无一丝血流淌——这是本月第四起“空尸案”,也是他追查“夜巡妖”的第七夜。 镇民说妖只在月圆夜出没,可沈砚在刑部卷宗里见过更诡异的记载:乾化三年,三十七名赴考书生于驿站集体蒸发,唯留墨迹未干的策论,字字泣血。当时主笔御史的批注被朱砂圈出——“非妖索命,乃人饲妖”。 今夜的猎物different。第五具尸体是镇长独子,指缝攥着半片青玉螭纹佩,与沈砚怀中母亲的遗物严丝合缝。母亲死于他十岁那年,官报称“暴毙”,可她在临终前用指甲在床板刻下“归墟”二字。 追踪线索指向镇北废弃的河神庙。推门时香灰腾起奇异的雾,供桌下竟趴着个穿红肚兜的婴孩,肌肤泛着青瓷釉色。婴孩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细密银牙。沈砚的刀刚出鞘,整座庙宇突然倒悬——梁柱化作骨刺,神像眼眶涌出黑水,那婴孩脖颈裂开三瓣口器,发出类似埙乐的呜咽。 “你终于来了,守门人。”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。黑水凝聚成佝偻老妪,手持缠满发丝的桃木杖。“你母亲当年偷走的不是玉佩,是‘归墟’的钥匙。每三十年,妖界需献祭三十三人重启封印,而你们沈家,世代为‘清道夫’。” 老妪的叙述碎片般砸来:所谓“夜巡妖”实为界碑守灵者,空尸是自愿献祭的镇民,他们用血肉滋养封印,阻止更恐怖的“渊噬”降临。镇长勾结境外术士,故意散播妖祸谣言,只为献祭全镇获取长生。母亲发现真相后,将玉佩一分为二,一半随尸身沉入归墟,一半留给儿子。 “现在选择权在你。”老妪指向庙外——镇长正领着百余名持火把的镇民围住庙门,高呼“诛妖”。“打开封印,全镇变妖粮;继续镇压,渊噬三日后破界。” 沈砚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缺口。母亲刻“归墟”时,指甲缝里是否有青石镇的槐花渣?那些空尸家属哭嚎时,眼角可曾闪过非人的金芒?他忽然笑出声,一刀劈碎庙中青铜鼎。 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 鼎内滚出三十三枚眼球,每一颗都映着不同年月——有母亲十六岁簪花的样子,有镇长青年时押送灾民的记录。沈砚将玉佩按进自己心口,血渗入纹路时,所有眼球同时爆开金雾。 晨光刺破雾霭时,镇长在自家井底捞出刻着“罪”字的青铜人俑。老槐树抽出新芽,而沈砚背着行囊走向官道,心口玉佩纹路已蔓延至脖颈。远处传来婴儿啼哭,他摸了摸腰间新收的、会咬人的青玉螭纹佩。 官道尽头,新的空白卷宗在晨风中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