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是突然响起的,尖锐得像要撕破整座城市。第三特警分队奉命封锁生物研究所泄露的七号区域时,谁也没想到,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后涌出的不是危险的实验体,而是弥漫的淡灰色气溶胶。吸入者在三分钟内出现高热、抽搐,然后……转变。 林峰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。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爆响,肌肉像被无形的针反复穿刺又重组。视野边缘开始染上猩红,听觉里混杂了非人的低吼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用最后的人类意识看向身边的队员。小陈倒在地上,眼球翻白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然后猛地弹起,指甲暴涨,扑向了最近的战友。 “射击!”林峰嘶吼出声,声音已不似人声。他抬起枪,手臂的颤抖几乎无法控制。子弹击中小陈的眉心,那具曾经一起训练、吃盒饭的身体倒了下去。林峰的胃部一阵痉挛,想呕吐,却只有灼热的液体涌上喉头。他的战术目镜上,队友的生命信号一个接一个熄灭。同步通讯频道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零星枪响,很快归于死寂。 他成了这座死亡街区里,唯一还穿着特警制服、握着枪的“东西”。记忆碎片在脑中冲撞:新训时队长拍着他肩膀说“特警是最后一道防线”;去年冬天他徒手制服持刀疯子,被表彰时战友们挤在会议室里笑闹;还有上个月,他隔着防爆盾,对那个跪地求饶的毒枭说“法律会审判你”。法律?现在还有什么法律?他抬起手,看到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活物般蠕动,指关节变形,扣着扳机的手指已经僵硬。 研究所主控室的蓝图刻在脑髓深处。任务原本是关闭核心反应堆,现在呢?他踉跄着穿过走廊,墙壁上的应急灯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得老长。一只从通风管掉落的变异体扑来,他本能地侧身、格挡、反击,动作行云流水,全是肌肉记忆,属于“特警林峰”,而非“丧尸林峰”。但那东西的血溅到他脸上,温热的,让他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要失去对身体的掌控。 主控室的门紧闭。他需要密码和虹膜。他的眼睛……他颤抖着摘掉目镜,凑近识别器。红光扫过,提示音冰冷:“识别失败。非授权生命体。”非授权。他几乎要笑出来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咯咯”声。最后一搏。他用变形的手指硬生生撬开控制台外壳,扯出线路。记忆里,技术员小张说过,紧急情况下可手动短路……电流“滋”地一声,主屏幕亮了,反应堆倒计时:00:07:12。 关闭程序需要双重确认:生物识别与语音指令。他盯着“语音输入”的麦克风,喉咙里堵着腐肉般的窒息感。他想起毒枭最后怨毒的眼神,想起小陈未婚妻送来结婚请柬时幸福的脸,想起队长临终前用血在盾牌上画的符号——那是他们分队的标记。 他深吸那不再属于人类的空气,将嘴对准麦克风,用尽所有残存的、属于林峰特警的意志,挤出两个清晰的字: “林峰。终止。” 倒计时停止。他靠着控制台滑坐在地,看着窗外。黎明在最黑暗的时刻撕开一道口子,灰蓝色的光透进来,照着他制服上斑驳的污迹和干涸的血。远处,城市其他区域的火光在跳动。他握紧枪,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然后,他拖着这条正在死去的、却还牢记职责的躯体,转向门口,走向可能还有幸存者的B区隔离墙。天快亮了,而他的防线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