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青石地砖沁着秋寒,我跪在丹墀下,听见头顶传来帝王不耐的咳嗽。选秀的秀女们垂首如新开的莲,只有我,乌雅氏,指尖死死抠着袖中那道明黄圣旨。 三天前,我还在现代图书馆翻着《清史稿》,指尖划过“乌雅氏,包衣佐领下人”几个字时,忽然天旋地转。再睁眼,已是选秀队伍里。镜中那张脸陌生又熟悉——与博物馆里某幅肖像画,竟有七分相似。 “乌雅氏,上前回话。”太监的嗓音像钝刀刮过骨。 我膝行两步,额头触地:“奴才在。” “万岁爷问你可读过《女诫》。”皇后端坐上首,护甲划过锦缎,沙沙响。 我听见自己说:“读过,但奴才斗胆,以为《女诫》不如《君主论》。” 满殿死寂。我甚至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。七、八、九…… “大胆!”皇帝拍案。 “万岁爷,”我抬起头,目光撞上龙椅上那张年轻的脸,“包衣奴才,便天生该跪着么?您赐的‘乌雅氏’,奴才今日想还了。” “你——!” “奴才乌雅氏,今欲弃此贱籍,求万岁爷赐新名。”我解开发髻,青丝泻落满肩,“从此世上再无包衣奴才,只有……”我顿了顿,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,“只有臣女,陆沉。” 陆沉。陆地沉浮,亦可重生。 “拖出去!”皇帝震怒。 侍卫的铁甲在阶前泛冷光。我被人架起双臂时,忽然笑了。笑这紫禁城困不住一个穿越来的魂,笑这“乌雅氏”三字终于碎成齑粉。风灌进我散乱的衣领,我听见自己说: “告诉万岁爷,他的奴才,死了。” 他们把我丢出宫门时,天正下着细雨。我赤足站在长安街上,泥浆没过脚踝。远处鼓楼传来更声,一下,两下……像极了图书馆闭馆的钟。 远处酒旗在雨中招摇。我朝那里走去,湿发贴在额角,怀里揣着那道撕碎的圣旨。从此没有乌雅氏,只有陆沉——一个在历史夹缝里,把自己重新生过一次的女人。 雨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