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风吹过的夏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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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夏天，风来得毫无预兆。午后，太阳烤得路面发软，忽然一阵风卷起尘土，带着河水的湿气，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我们一群孩子，从老槐树下蹦起来，知道风来了，就得出发。风是我们的信号，总在闷热时闯入，把蝉鸣声搅乱，把云朵吹成奇形怪状。我们管它叫“夏天的信使”，因为它一来，就有事发生。 我们住在村尾，挨着一条小河。对岸有片野果园，苹果还没熟，但绿油油的，藏着我们的秘密。那个七月，风特别勤快。一天下午，风突然大了，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响，像在催促。小华拍腿喊：“走！过河去！”我们推着漏气的自行车，沿着泥路跑。风从正面吹来，阻力很大，但谁也不停。小华的碎花裙子被风掀起来，她哎呀一声，手忙脚乱按住，我们笑得前仰后合。风里还夹着远处稻田的粪肥味，和河水淡淡的腥气。过了河，果园里静得很，只有风穿过苹果叶的窸窣声。我们摘了几个青苹果，咬一口，酸得挤眼睛。风这时转了向，从果园深处吹来，带着果木的清香，仿佛在安慰我们。 最难忘的是那个傍晚。我们跑到海边，风海联动，气势汹汹。沙滩上，我们用捡来的木板和塑料布扎了艘小船，画上歪歪扭扭的帆。放船时，风猛地一推，小船嗖地滑出去，直冲大海。我们追着跑，脚陷进沙里，又被风吹得踉跄。小胖摔了一跤，满嘴沙子，还指着船笑。船越漂越远，成了个黑点，最后消失在波光里。风这时温柔了，吹干我们脸上的汗和海水，咸咸的。我们坐回礁石，看夕阳被风揉碎，洒满海面。没人说话，风在耳边低语，像在说：夏天会走，但这一刻永远在。 后来，我上了城里的中学，小华去南方打工，小胖在村里继承了果园。那个夏天，风带走了什么？带走了青苹果的酸涩，带走了沙滩上的脚印，却把那些笑声、追逐、海天一色的蓝，都吹进了骨头里。如今，每当我站在阳台上，夏夜风起，皮肤记得那阵凉意，心却滚烫。原来，风从不说谎，它吹过的夏天，不是过去式，是心里一座不会塌的灯塔。风再大，也吹不散那片蔚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