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，别闹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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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的堂屋弥漫着霉味，青砖墙爬满枯藤。陈默攥着生锈的砍刀，刀尖对着对面的陈莽——他二十年未见的兄长。祠堂香案被掀翻，族谱碎在两人之间。 “当年爹死的时候，你在哪？”陈莽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。他左颊的刀疤在昏光下泛红，那是十八岁替陈默挡债主留下的。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。他记得那个暴雨夜，兄长把最后半块红薯塞进他嘴里，自己吞下掺了泥浆的野菜汤。“我去了省城，没赶上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陈莽突然踹翻供桌，楠木牌位哗啦碎了一地。 “你他妈现在开着豪车回来，是来笑话我们这些烂命吗？”陈莽抄起门后的锄头，木柄在他掌心发颤。祠堂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，远处有拖拉机突突驶过田埂。 陈默突然笑了。他松开砍刀，金属落地声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“哥，”他往前走了两步，任锄头尖抵住自己胸口，“当年你替我挨了三刀，现在换我。”他解开衬衫纽扣，心口处蜈蚣似的旧疤在昏光里扭动，“这三年我每夜都梦见你趴在我身上，血把族谱浸透。” 陈莽的锄头“哐当”砸进土地。他看见弟弟锁骨处还有自己当年用石子划的“陈”字——那夜逃命时，弟弟哭着说要把名字刻在身上。祠堂突然静得可怕，只有香灰在穿堂风里打旋。 “大哥，”陈默蹲下去，一片片捡起撕碎的族谱，“别闹了。”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，却让陈莽膝盖一软跪在碎纸片上。他抓起那些沾着香灰的纸片，看见弟弟用钢笔在背面密密麻麻写着“陈氏宗谱补遗”，最新一页是昨天：“兄长陈莽，字：担当。” 外头忽然放起鞭炮，不知哪家办喜事。陈默把补好的族谱按顺序排好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半块风干的红薯，硬得像石头。“你当年给我的，我一直留着。”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，咀嚼声在寂静祠堂里格外清晰。 陈莽别过脸去。他看见供桌底下露出半截红绸，那是娘临终前裹在族谱外的，此刻被弟弟用胶带仔细补好了。祠堂门吱呀推开，夕阳泼进来，把两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终于重叠在那本补了又补的族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