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第六天,林晚在阁楼翻出一只铁皮饼干盒。盒盖内侧用彩色铅笔歪斜写着“2015.6.12”,那是她儿子小远小学毕业典礼的日子。她手指抚过锈迹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瓷器碎裂声——邻居陈太太又打翻了药瓶。 陈太太的儿子陈屿,在2015年6月12日失踪。那天他本该去参加毕业旅行,却在巷口便利店买了支冰棍后消失。十年间,陈家从巷子东头搬到西头,最后连门牌都换成了陌生的数字。只有陈太太每天清晨对着空椅子摆两副碗筷,晚上把防盗门开一条缝,说“屿屿夜归怕黑”。 林晚捏着饼干盒下楼时,看见陈太太正跪在积水里捡药片。淡蓝色药片像散落的星辰,粘着灰尘在瓷砖上滚动。“他爱吃薄荷糖,”陈太太突然说,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晚手里的盒子,“那年夏天,他总在校门口买五毛钱一颗的。” 林晚僵住了。小远毕业典礼那天,确实有个穿蓝衬衫的哥哥帮他拧开矿泉水瓶——小远回家后炫耀“有个大哥哥手上有星星胎记”。她当时急着上班,敷衍道“下次请哥哥吃糖”,却忘了追问姓名。 “您知道吗,”林晚蹲下来,将饼干盒轻轻放在陈太太掌心,“小远说那个哥哥,救过被霸凌的他。”陈太太颤抖的手指停在盒盖锈蚀的边角。2015年6月12日清晨,陈屿确实在巷口看见瘦小的男孩被三个高年级学生围住,他冲过去时,怀里的毕业旅行零食撒了一地。后来他让男孩快跑,自己留下应付混混,再后来……监控只拍到他跑向废弃纺织厂的背影。 “那天我给他买了新球鞋,”陈太太喃喃,“他说旅行回来再穿。”铁皮盒在两人之间反射着昏黄灯光,内层除了褪色的奖状,竟有张对折的超市小票——2015年6月12日,购买物品:儿童牙膏、草莓牛奶、薄荷糖。收款人签名潦草如孩童,却正是陈屿惯用的写法。 原来那场消失前,他去超市给母亲买了生活用品。而林晚突然想起,小远保存的那张“神秘哥哥”素描,右下角有极淡的铅笔印记,像半个“屿”字。 雨声渐密时,两个女人在厨房煮了姜茶。陈太太将薄荷糖纸仔细叠成小船,放进林晚的饼干盒。“有些答案不必找到,”她说,眼睛望着墙上泛黄的日历——2015年6月永远停在那页,“但盒子要一直开着,万一哪天风把星星吹回来了呢?” 阁楼月光漫过铁皮盒时,林晚终于看清内壁还有一行小字:“给妈妈,今天我也是大人了。”那是陈屿最后留下的温度,在时间褶皱里静静发光。而巷口新开了一家便利店,冰柜里摆着薄荷糖,包装纸在灯光下像凝固的星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