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我，儿子

影片内容

老屋的尘埃在斜阳里缓慢沉浮，儿子跪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，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照片。父亲走后第七天，他才第一次敢独自走进这间充斥着回忆的房间。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脊背微微佝偻，正费力地举起一把新自行车——那是他十五岁生日时，父亲用三个月工资换的礼物。当时他嫌土气，死活要骑同学的变速车，把新车锁在阁楼再没碰过。 “看看我，儿子。”父亲总在饭桌上突然冒出一句。他埋头扒饭，觉得这话突兀又难堪。母亲悄悄拉父亲袖子，他听见压低的争执：“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？”父亲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皮：“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？”后来他考上市重点，父亲去学校送被褥，站在宿舍楼下仰头张望。他躲在窗后，看见那个穿着不合身西服的身影在来往同学间局促地挪动，最终把东西交给宿管阿姨，默默退到梧桐树后。那天晚上，他在日记里写：“永远不要成为那样的人——沉默、笨拙、被生活压弯了腰。” 直到父亲病危，他才从母亲口中拼凑出那些“看看我”背后的碎片。原来父亲在矿上塌方时被救出，腰椎永久性损伤，却瞒着家人继续下井三年；原来那辆被嫌弃的自行车，是父亲连续值了二十四个夜班换的；原来父亲每次喊他，真正想说的是“看看我的付出，看看我为你撑起的这片天”。最后那个黄昏，父亲意识模糊中突然清醒，嘴唇翕动。他俯身靠近，听见气若游丝的三个字：“看看……我……”眼泪终于决堤——原来父亲一生都在渴求儿子的注视，如同他幼时举着糖葫芦追着校车跑。 整理遗物时，他在父亲枕头下发现一沓汇款单。最早的日期是他上大学那年，每月三百，收款人都是他。汇款单备注栏无一例外写着：“给孩子买书”。而父亲生前最后一张，金额是五千，备注是：“孩子买房，别告诉他”。窗外暮色四合，他忽然读懂那些未完成的句子：看看我，看我如何用卑微的脊梁为你撞开世界的缝隙；看看我，在我变成一抔黄土前，记住我活过的证据。他对着照片里那个举着自行车的男人，轻轻说：“爸，我看见了。一直，都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