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在潮湿的沥青路上淌出血色的光,旺角的夜从来不会真正沉睡。陈揸Fit坐在“金城冰室”的卡座里,手指摩挲着温过的普洱茶,听隔桌古惑仔低声汇报:“深水埗那批货,今晚过界。”他唔声,只将烟盒轻轻推过去——这是十年间形成的规矩:他点头,便是生路;他沉默,便是死局。 三十年前,陈揸Fit还是街头拣破铜烂铁的孤儿,如今却是整个油尖旺区看不见的经纬线。他不卖白粉,不碰赌场,专控“场子”:夜场保安、货车调度、夜市摊档保护费,甚至庙街算命摊的抽成。他的权力像旺角大厦缝隙里滋生的苔藓,无声却无处不在。警察查他,永远只有“良好市民”记录;江湖仇家想动他,得先问过那些靠他养家糊口的数百个小人物。 转折发生在台风夜。对家“跛豪”一脉的新势力,突然截了陈揸Fit掌控的跨境货车,车上全是给深水埗老人院的冬衣。消息传来时,他正在庙街帮一个被欺侮的摊贩讨公道。他没带刀,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唐装衫,蹲在街角看雨水冲刷着“鸿运打字铺”的霓虹招牌。小弟们群情激愤,要抄家伙血洗对方地盘,他忽然笑:“我阿妈当年在旺角捡纸皮,就为换两斤肉给我补身。”烟头摁灭在积水里,“今日这车货,我亲自送。” 那夜,陈揸Fit独自开着七人车,穿过十二个黑道暗桩的监视区。后座没坐人,只摆着那批冬衣。他按约定把车停在码头的废弃仓库,对方却只来了两个马仔,笑嘻嘻地收走钥匙:“陈生,时代不同啦。”他点头,转身走进雨幕。三天后,全港新闻都在播:海关破获跨国走私集团,起出的货单上,赫然有“跛豪”名下的二十条货船。而陈揸Fit坐在茶餐厅,听收音机里播报:“……江湖传闻,有人用一车旧衣,换了对手半条命。” 如今旺角拆旧楼,唐楼变成玻璃幕墙。陈揸Fit依旧每天六点出现在冰室,但再没人见他收保护费。偶尔有后生问他当年事迹,他只会指指窗外:“看见那棵老榕树没?二十年前,我就在它底下,给一个饿晕的乞丐分过半份叉烧饭。”霓虹灯依旧闪烁,但有些东西像茶餐厅墙上的霉斑,永远洗不净,也未必需要洗。江湖从未消失,它只是换件衣服,继续在霓虹与暗巷之间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