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狗 - 被诅咒的吞噬者,在人类欲望镜中看见自己獠牙。 - 农学电影网

天狗

被诅咒的吞噬者,在人类欲望镜中看见自己獠牙。

影片内容

村口老槐树下,总坐着讲古的李爷。他说天狗不是天象,是人心里的东西。小时候我不懂,直到看见父亲。 父亲是村里最好的木匠,手艺精细,却总在深夜独自饮酒。那年大旱,河里见了底,田里稻苗枯成黄草。有一天,父亲突然说能“借”来雨水。他整夜在堂屋雕琢一只木狗,眼窝嵌进黑曜石,嘴部镂空成尖牙状。第三天傍晚,木狗被供在院中香案上。父亲跪着,额头抵地,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呜咽。说来诡异,西北角竟聚起铅云,雷声滚过,落下几瓢雨,刚好浸湿我家田垄。邻居们跪拜欢呼,称父亲为“通天狗”。 但雨只落了三场,每场都只浸湿我们家的地。再后来,父亲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,像木狗眼珠里爬出的血丝。他开始无意识地磨牙,夜里惊醒,说听见“它在叫”。母亲哭着求他毁了木狗,父亲却暴怒:“这是神通!是活路!”活路确实有了——我们家的田成了村里唯一有收成的地方。可父亲也变了,他越来越沉默,吃饭时总先撕一块肉扔给墙角,喃喃“您先请”。他的背驼了,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像狗爪。 十六岁那年,我亲眼看见父亲对着月亮嚎叫。那晚月光惨白,他跪在院中,四肢着地,脊椎发出“咔吧”脆响,整个人像一滩水般瘫软下去,又猛地弓起,喉咙里滚出非人的长嗥。木狗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红光。我吓得缩在窗下,却看见父亲慢慢转过头,那张脸……嘴裂到耳根,露出森白的牙,眼珠浑浊泛黄。他冲我咧嘴,那不是笑,是狗露出牙齿的威胁姿态。 父亲没再变回来。他成了村里真正的“天狗”,不再说话,只在深夜游荡,嗅着每一家的粮仓。村里人既敬畏又恐惧,定期往老槐树下放生肉。母亲终于带着我逃离。走前夜,我偷偷毁了木狗,斧头劈下去时,黑曜石眼珠滚落,里面竟有一丝父亲的瞳孔倒影。 许多年后,我在城市立足,成了小有成就的建筑师。某夜加完班回家,在电梯镜面里,突然看见自己身后有个模糊的、弓着背的剪影,嘴部尖凸。我猛地回头,空无一人。可那晚起,我开始梦到老槐树,梦到父亲最后的眼神——那不是野兽,是被欲望吞噬后,空洞的恐惧。 原来天狗食的从来不是日月。它食的是人心里那点“侥幸”,是“我家田垄能活”的私念,是“我有神通”的狂妄。它从你跪下的那一刻,就趴进了你的影子。我们供奉它,害怕它,却忘了,每一块扔向它的肉,都是从自己骨头上剐下来的。 如今我设计房子,总会留一扇高窗,正对东方。清晨第一缕光能照进来,把屋里的影子拉得细长,再细长,直到看不出人形。光进来时,我知道,影子再猖獗,也只是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