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老陈的肉铺,总在凌晨三点飘出血腥气。十二岁的林小满赤脚踩在黏腻的水泥地上,案板上的猪肉泛着青白,像他父亲枯瘦的脊背。父亲说,刀要快,心要硬,这是祖传的手艺。小满记得七岁那年,第一次按住挣扎的仔猪,温热血喷进他张开的嘴里,咸腥味三天没散。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。流浪狗群在铺后垃圾堆打架,瘸腿的黑狗被咬得露出肋骨,眼睛却望着肉铺窗口。小满偷偷扔了块骨头,被父亲用铁钩砸断三根肋骨。“心软的人,握不住刀。”父亲把带血的钩子塞回他手里,月光照着钩尖滴落的血珠,像一串红泪。 那晚小满做了噩梦。梦里所有被宰的动物都立起来,猪顶着獠牙,牛用犄角挑开屋顶,父亲举着屠刀变成石像。他惊醒时攥着枕头,发现掌心全是汗——那是种比血更黏稠的东西。 最近铺子里来了个穿白裙的姑娘,总买最瘦的里脊。“我吃素,但猫需要营养。”她说话时手指在玻璃柜上留下雾气,像某种透明的屏障。小满递肉时看见她手腕上的疤痕,像月牙,又像刀痕。有次她多给了钱,纸币边缘沾着几根猫毛,金棕色,在血腥味里顽固地散发着阳光味道。 昨天父亲咳着血说要教他“开膛绝技”。小满盯着案板上的羊,它被缚住的四蹄还在微微抽搐,睫毛颤动着,像在数天花板裂缝。突然他想起黑狗的眼睛,想起白裙姑娘说“每根骨头都有灵魂”。手一抖,尖刀擦着羊肋划过,血溅上他洗得发白的袖口。 今晚父亲醉了,鼾声混着磨刀声。小满摸出藏在床垫下的东西——不是刀,是半截蜡笔,去年姑娘画猫时断的。他在墙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羊,给它画上眼睛。窗外月光突然很亮,照得肉案像银色的河,流淌着看不见的什么。 巷口要拆迁了,肉铺招牌在风里吱呀响。小满把蜡笔放进铁盒,里面还有三粒黑狗留下的牙、半片猫毛、几张画。父亲还在骂骂咧咧磨刀,刀锋寒光凛凛。他轻轻推开后门,流浪猫群在月光下安静地舔爪,黑狗瘸着腿走在最前,回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未被宰杀过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