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生人间
以掌为镜,映照人间百态,掌握生命轨迹。
阁楼角落的蛛网挂着旧日光,我在祖母的樟木箱底触到她时,指尖像被冰锥刺了一下。那是个维多利亚式蕾丝裙的洋娃娃,金发褪成枯草色,蓝玻璃眼珠蒙着雾,左颊有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缝痕——像谁用金线粗暴地缝合过什么。 箱底有本皮面日记,纸页脆黄。1943年6月12日的记录潦草如挣扎:“玛吉今天把洋娃娃塞进约瑟夫的摇篮,约瑟夫开始整夜尖叫。娃娃眼珠在月光下会转动。”下一页浸着深褐污渍:“我锯开了娃娃的棉布身体,里面填着干草和一枚带血的银怀表。但第二天,玛吉又抱着她在厨房哼歌。”最后一页日期停在1944年1月:“今晚娃娃坐在楼梯顶端,背对月光。我烧掉了她的头发,可第二天金发又长出来,比从前更密。” 我忽然想起家族秘辛:祖母的妹妹玛吉,七岁溺亡于井边,怀里紧紧抱着这个洋娃娃。葬礼上娃娃莫名出现在棺木旁,眼睛湿漉漉的,像刚哭过。 夜半我被滴水声惊醒。月光斜切进阁楼,照见玩偶不知何时端坐在箱沿,蕾丝裙摆垂着水珠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她左颊那道金线正在缓慢渗出血珠,一滴,一滴,落进她空荡荡的裙兜。更冷的是她的目光——那对玻璃眼珠正以不可能的角度,死死锁住我的眼睛。 我僵在床沿,想起日记最后未写完的半句:“她需要的不是……” 话音未落,阁楼木梁传来吱呀声,像有东西正从黑暗深处,一步一步,走向月光照亮的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