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林宴,是这座城市最后一位“记忆品鉴师”。当所有感官刺激都已枯竭,人们开始交易最原始的东西——自己的记忆,换取一餐能带来“极乐”的大餐。林宴的餐厅没有菜单,只问食客:“你愿意用什么交换?” 今天来的客人西装革履,眼神却像被抽空。他坐下,声音干涩:“我想尝尝‘无忧无虑’。”林宴点头,转身走进厨房。他的厨房冰冷如手术室,没有烟火气,只有无数细小的玻璃器皿,里面悬浮着淡金色的雾气——那是从上一个客人脑中提取的、关于童年某个午后阳光的记忆碎片。他取出一管,注入汤底。汤是清亮的,但舀起时,雾气会缠绕着勺子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、笑声般的嗡鸣。 菜一道道上。前菜是“初恋的悸动”,用一段黄昏巷口的并肩记忆腌制,酸涩里带着微甜;主菜是“母爱的温度”,将一段深夜里被掖好被角的温暖,慢火熬成浓稠的酱汁,浇在幻化成牛排的“安全感”上;甜点是“无梦的安眠”,用一整片空白、无压力的睡眠时间冻成冰晶,入口即化,带来绝对的空虚与平静。 西装男人吃得缓慢,脸上浮现出极度松弛、甚至痴呆的微笑。每一口,他自身的记忆就淡去一分。吃到甜点时,他忽然停顿,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,茫然问:“我……刚才是不是想起过什么很重要的事?”林宴平静地擦着杯子:“你付过钱了,那是我的,不是你的。” 男人离开时,脚步虚浮,像卸下了千斤重担,也像被抽走了脊梁。他忘了自己为何而来,忘了刚吃过什么,甚至忘了要回哪里。他获得了几个小时的、不掺任何痛苦的“极乐”,也永久失去了构成“自己”的一部分。 林宴收拾桌面,将男人残留的、关于“我是谁”的最后一点记忆尘埃扫入特制容器。他的餐厅,永远宾客盈门。人们追逐着用自我碎片拼凑出的幻象美味,却不知,最极乐的餐点,早已将食客本身,烹煮成了下一道菜的养料。极乐从来不是享受,是自我最彻底、最甘美的消亡。当最后一点“我”的味道被品尝殆尽,剩下的,便只剩一具会行走的、等待被重新填满的空壳。这盛宴没有终点,因为人,本身就是燃料与佳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