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元和十年的秋雨总下得没完没了。坊门在酉时三刻准时关闭,铜铃在门楣上晃荡,声音湿漉漉的,像浸了水的破布。巡夜的金吾卫踩着湿滑的青石板,皮靴踩碎了水洼里破碎的月亮——这已是本月第三起“无头案”了。 死者总在子夜出现在朱雀大街的坊墙下,衣着体面,脖颈平整如镜面,却不见头颅。更诡异的是,每具尸体手中都攥着一枚褪色的桃木符,符上朱砂写的“赦”字已被雨水泡得模糊。大理寺少卿崔琰摔了第三份验尸报告,白纸在厅堂里散了一地:“这根本不是人力所为!” 李骁是长安县衙最年轻的捕快,左颊有道旧疤,是去年追查“佛经失窃案”时留下的。他蹲在最新案发现场,指尖拂过死者衣襟内侧的暗袋——空的。但青石板上,一滴未干涸的血珠正违反常理地缓缓向左流动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在终南山听老道讲过的“影噬”:枉死者的怨气会凝结成影,专择雨夜索取活人的“阳气”。 “死者生前都去过荐福寺。”李骁翻着卷宗,声音压得很低。三案死者,一为西域粟特商人,一为太常寺乐师,一为东市绸缎商,身份各异,却都在死前七日独自去过荐福寺后巷那间破败的“伽蓝祠”。祠中供着的泥塑菩萨低垂双目,香案积灰有三寸厚,可昨夜守祠的老僧却坚称“有檀香味”。 雨声骤急。李骁提灯再入伽蓝祠,灯焰在穿堂风里疯狂摇曳。他看见香案下露出半截桃木符——和他前三枚死者手中的一模一样。俯身去拾时,灯影一晃,案上菩萨的泥塑眼眶里,竟有两点幽光一闪而逝。 他猛地回头,祠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,门外雨帘中,一个披着猩红袈裟的身影静静立着,手中锡杖的铜环纹丝未动。李骁的刀已出鞘三寸,却听见那身影念了句:“施主,你肩上也有影。” 灯灭了。再亮时,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青石板上多了一行湿漉漉的脚印,细看竟无足踝,像被拖行的麻袋留下的痕迹。李骁握紧刀柄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知道,长安地底那些沉睡千年的“异闻”,今夜终于醒了。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,他低头看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——左肩处,分明缺了一小块,像被什么啃过。